昭武五年,六月,十六日,武進坤在一隊百餘人青鸞衛隨扈下,來到曲阜。
現在的孔府對幹朝,特別是武進坤此人,那是毫不掩飾的惡意,便連曲阜縣令都不來拜見武進坤,彷彿曲阜縣令並不在朝廷官員的編制之中,而是孔家的私官一樣,雖然事實的確如此,但在明面上,曲阜縣令對朝廷欽差不屑一顧的態度,這也是頭一回。
而在進入曲阜的次日,武進坤所入住的驛館便被大量的百姓給圍了起來。
負責保護武進坤的青鸞衛,見此情形,各個皆是臉色一變,為首一人,咬了咬牙,大聲喝斥道:“你們要幹什麼?這是朝廷欽差,你們想造反嗎?”
無數拿著釘耙和鋤頭的百姓,怒目而視的看著那幾名青鸞衛,而就在這時,人群中忽然有人,大聲喊道:“朝廷不讓咱們活,我們也不讓他們活,大家一起上啊!打死這幾個鷹犬!”
百姓們聽見呼喊聲,一時間膽氣立起,頓時一擁而上,那幾名青鸞衛嚇的臉色都有些發青,這種情況下,就是武林高手,會飛簷走壁都沒用,守門的幾人,當即逃進驛館裡,迅速的把門關上。
而就在關上門的那一瞬間,一隻手臂伸了進來,擋住了館門。
死命抵著門的青鸞衛大喊道:“快來人啊!”
裡面的青鸞衛急匆匆的趕了過來,一時間雙方在大門處進行角力。
而外面的百姓更多,人群擁擠著推著大門,眼看著大門縫隙逐漸變大,一名青鸞衛臉色陰晴不定,隨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,大喊一聲,隨後抽出腰刀,朝著門縫外猛的一揮刀。
頓時一聲慘叫聲響起,門外亂糟糟的喊道:“流血了!流血了!”
“有人死了,快救人啊!”
門外的推力頓時一鬆,青鸞衛立刻將大門上閘。
就在青鸞衛鬆了一口氣時,門外又傳來一聲大喊:“死了的,聖府養著,快上啊,弄死這些狗官!”
武進坤就在大門不遠處,這個聲音,武進坤清晰可聞,他的臉色一變,在來的時候,他是有想過孔家人不甘心,會煽動百姓,阻抗新制,但他沒料到,孔家人膽子這麼大,便連欽差都要殺,還是在大白天,光明正大的說出“死了的人,聖府養著。”
武進坤本想先入曲阜,和孔府中人談一談,無論怎麼說,至少曲阜不能起民變,可沒曾想,孔府根本不和他談。
他知道,民變已經不可避免,現在他不能死在這,武進坤並非貪生怕死之人,他若是怕死,便不會攬下這得罪天下士紳的改革大旗。
武進坤擔心的是,自己代表的是天子親命,朝廷欽差,而欽差若是死在曲阜孔府的圍攻下,那後果恐怕就是大軍南下,而軍隊一動手,那就變成了平叛,到時候就是屍橫遍野的結局。
攤丁入畝方案,早已在廟堂上透過,在江南也已成功實施,可在山東,如果孔府拒絕,那麼朝廷不以強力手段,那能不能施行下去,卻是另一回事。
武進坤想到這,對陸平遣派護衛自己的青鸞衛千戶丁知吉,說道:“無知之民被賊人所煽動,一旦我等盡墨於此,那麼朝野上下,便任由賊人塗抹。”
丁知吉神情嚴肅的說道:“陸大人走的時候說過,一切都聽武大人的,您怎麼說,末將就怎麼做!”
武進坤點了點頭,道:“好,我立刻親書手信一封,你我二人各帶一隊人,分散突圍,離開曲阜,找到陸大人,亦或是柏統鎮!”
丁知吉搖了搖頭,道:“武大人,你是朝廷重臣,陛下器重之人,護衛怎能一人一半,我只帶十人,朝南殺出去,武大人帶剩下護衛,朝北而去。”
武進坤眉頭一皺,正要回駁,只聽丁知吉說道:“陸大人來時說了,定要護的大人安全,我是個粗人,說話直,請武大人不要見怪,若大人有什麼不測,那我回去,這輩子也毀了,既然這樣,那還不如給子孫掙條好路!”
而就在這時,外面傳來了呼喊聲,“門撞不開,放火燒,把這個狗官燒死!”
許多百姓爭相附和,一時間,現場極為嘈雜,而這和戰爭時的場面完全不同,許多在後面的百姓就是過來站個人頭,過來就有一些小錢領,反正應和兩句又沒什麼損失,至於站在最前頭的,有孔家心腹,也有一些真被忽悠瘸的百姓。
聽到外面要放火,丁知吉知道情況危急,大門被燒開,青鸞衛就百十號人,外面烏泱泱的人群,衝進來就是一場死局,於是,丁知吉喝道:“劉三,武大人的安危,就託付給你了!”
劉三眼中有淚,卻依然堅定的點點頭,丁知吉見狀,大聲令道:“集合,準備開門,殺出去,讓賊人看看,我青鸞衛不只是抓人,上了戰場,咱們也是條漢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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