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姓名,年齡,接觸時間.”醫護人員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,沉悶而冷漠.
“雲翼,十七歲,大約……八分鐘前.”
“接觸部位？”
“右側頸部和肩膀.”
“有無開放性傷口？”
雲翼檢查了一下手臂上的玻璃劃傷：“有,但這些是玻璃造成的,在接觸龍血之前.”
醫護人員記錄著,然後遞給他一套灰色的隔離服：“換上,進入三號觀察室.七十二小時標準隔離.食物和水會透過傳遞口送入.如果有任何異常——發熱.幻覺.皮膚變化.認知障礙——按牆上的紅色按鈕.”
“會有人通知我的家人嗎？”雲翼問.
“隔離期間不得與外界通訊.七十二小時後,如果檢測正常,你會被釋放並告知後續觀察流程.”醫護人員的語氣裡沒有安慰,只有程式化的陳述,“如果出現龍化徵兆……我們會按規定處理.”
雲翼聽懂了那句未竟之言.按規定處理——意味著永久隔離,或者更糟.
他換好衣服,走進三號觀察室.房間很小,約四平米,除了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床和一個不鏽鋼馬桶外空無一物.牆壁是柔和的淺藍色,據說這種顏色有助於緩解焦慮.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紅色指示燈穩定地亮著.
門在他身後關閉,鎖釦發出沉重的撞擊聲.
時間在寂靜中流逝.最初幾個小時,雲翼試圖保持鎮定.他檢查了手臂上的傷口,已經止血結痂.龍血留下的汙跡在隔離服上看不出來,但他能感覺到皮膚下隱約的灼熱感,像是一杯溫水緩緩灑在肩膀上.
他想起父親.那個最終沒能登上新京的工程師,在地面避難所的最後日子裡,曾指著天空對他說：“人類飛得太高了,兒子.有時候,我們需要記得自己從哪裡來.”
那時雲翼不懂.現在,當他也可能再也無法回到原來的生活時,這句話突然有了重量.
六小時後,他開始感到疲倦.這不是普通的睏倦,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蔓延上來的沉重感.他躺在那張硬床上,盯著天花板,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漂浮.
他做了夢.不是連貫的敘事,而是破碎的畫面：巨大的翅膀在雲層中舒展；城市從高空墜落,旋轉著落向無盡的大地；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；還有父親的聲音,重複著那句話：“需要記得自己從哪裡來.”
第一次劇烈反應發生在接觸龍血後第十二小時.
疼痛毫無徵兆地襲來——不是從皮膚或肌肉,而是從更深的地方,從每一根骨骼的深處.雲翼蜷縮在床上,咬住嘴唇忍住呻吟.他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閃爍的光點,耳邊響起高頻的嗡鳴.體溫急劇升高,汗水浸透了隔離服.
監控攝像頭調整了角度,聚焦在他身上.牆上的揚聲器傳來聲音：“雲翼,報告你的狀況.”
“疼……全身都疼……”他勉強擠出幾個字.
“具體位置？性質？”
“骨頭……像是骨頭在……生長.”這個描述讓他自己都感到荒謬,但事實如此——他確實感覺骨骼在拉伸.重塑,尤其是肩胛骨的位置,傳來陣陣酸脹的刺痛.
“保持呼吸平穩,儘量不要移動.醫療小組正在分析你的生命體徵.”
分析？雲翼扯出一個苦澀的笑.他們大概在等待吧,等待他要麼死去,要麼變成怪物.
疼痛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,然後突然消退,如同潮水退去.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晰感.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：能聽到隔壁觀察室輕微的呼吸聲,能分辨出通風系統送出的空氣中微量的臭氧味道,甚至能感覺到腳下都市引擎傳來的.幾乎無法察覺的振動頻率.
檢測儀器開始發出警報.不是危險的紅光,而是一種從未聽過的音調.雲翼勉強撐起身,看向嵌在牆壁上的顯示屏.上面滾動著一系列他看不懂的資料,但有一個符號反覆出現——一個Ω（歐米茄）字母,後面跟著波動的曲線.
揚聲器裡傳來急促的對話片段,顯然醫護人員忘記關閉通訊：“……讀數異常……不是已知的龍化模式……Ω波動？那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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