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談安排在早晨八點,但云翼六點就醒了.不是被鬧鐘吵醒,也不是生物鐘自然喚醒,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緊張感將他從淺眠中拽出.窗外天色還是暗藍,穹頂學院的人造天幕剛剛開始模擬黎明,幾縷微弱的光線透過雲層模型的縫隙,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.
他躺在黑暗中,聽著自己的心跳.一下,兩下,平穩但有力,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會面倒數計時.肩上的印記平靜無波,龍鱗吊墜也安靜地貼著胸口,但云翼能感覺到某種變化正在發生——不是外在的,而是內在的,像是冰層下的暗流,無聲但持續地湧動.
六點半,他起身洗漱.冷水拍在臉上,稍微驅散了睡眠的混沌.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：黑髮凌亂,眼下有淡淡的陰影,眼神里藏著尚未完全甦醒的警惕.但當他凝視自己的瞳孔時,有那麼一瞬間,他好像看到了某種異樣的光——很淡,幾乎不可察覺,像是金色,又像是錯覺.
七點,他離開宿舍.走廊空無一人,只有清潔機器人發出低沉的嗡鳴.晨練的學員通常七點半才開始活動,現在這個時間,整個生活區還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靜中.
但當他穿過連線C區和A區的空中走廊時,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.
秦月站在走廊的觀景窗前,背對著他,望著外面逐漸亮起的天空.她穿著訓練服,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,手中握著一個保溫杯,熱氣從杯口嫋嫋升起.聽到腳步聲,她沒有回頭,只是舉起杯子示意了一下.
雲翼停下腳步.這五天來,他們在宿舍裡的交流僅限於必要的最低限度,像這樣在公共場合相遇還是第一次.
“去面談？”秦月問,聲音平靜.
“嗯.”
“蘇沐雪討厭遲到.”她轉過身,目光在雲翼臉上停留了一秒,“也討厭廢話.直接回答問題,別繞彎子.”
雲翼點頭：“謝謝.”
“不是為你.”秦月啜了一口杯中的液體——從氣味判斷是某種藥草茶,“如果因為緊張說錯話,浪費的是她的時間.而我不喜歡看到她的時間被浪費.”
這個解釋很秦月.雲翼忍不住問：“你和她很熟？”
“不算熟.”秦月轉回身,繼續看向窗外,“但她是我想要超越的目標.瞭解對手是必要的.”
雲翼順著她的目光望去.窗外,A區的主塔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,塔尖直指穹頂最高處.在塔樓的七層,有一排窗戶亮著燈,那是資料分析中心的位置.
“你認為她會問什麼？”雲翼問.
秦月沉默了幾秒.“資料.她只關心資料.你被龍血濺染時的詳細感受,那三秒僵直期間你的意識狀態,之後出現的任何異常——夢,幻覺,感官變化,所有你認為無關緊要的細節.”她頓了頓,“還有,她會問你那枚吊墜.”
雲翼下意識地按住胸口.龍鱗吊墜藏在訓練服裡面,隔著布料能感覺到它的輪廓.
“你怎麼知道——”
“你睡著時會握著它.”秦月打斷他,“手指收緊,呼吸節奏改變.不難觀察.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,但云翼感到一陣寒意.這意味著在他睡著時,秦月一直在觀察他,分析他,像研究一個樣本.
“別那樣看著我.”秦月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,“在這個地方,每個人都觀察每個人.區別只在於是否承認.”
她喝完了杯中的茶,擰緊杯蓋.“去吧.別遲到.”
雲翼點頭,繼續向前走去.走到走廊盡頭,他回頭看了一眼.秦月還站在那裡,背影挺拔如劍,一動不動,彷彿會永遠站在那裡,望著塔樓的方向,望著那個她想要超越的目標.
七點五十分,雲翼到達A區七層.這一層與學院其他地方截然不同：地板是光滑的暗色複合材料,牆壁是純粹的白色,沒有任何裝飾；燈光柔和但明亮,均勻地灑滿每個角落；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味和電子裝置散熱的微熱.
資料分析中心佔據了整個樓層的四分之三,透過玻璃牆可以看到裡面排列整齊的伺服器機櫃,指示燈如同繁星般閃爍.走廊盡頭是三號會議室,門牌上只有一個簡潔的數字“3”,沒有其他標識.
雲翼在門前停下,深吸一口氣,然後按下通話鍵.
“進來.”蘇沐雪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,清澈,冷靜,不帶任何情緒波動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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