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.”他承認,“夢見自己從高空俯瞰大地,夢見翅膀,夢見……孤獨.”
蘇沐雪記錄的速度加快了.“視覺角度？是人類的視角,還是其他？”
這個問題很敏銳.雲翼回想那些夢境,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未思考過視角問題.在夢裡,他看到的是廣角,是全景,是同時包含天空和大地的視野——那不是人類的雙眼能夠捕捉的畫面.
“是……更廣闊的視角.”他謹慎地說,“像是從很高的地方,同時看到很多東西.”
蘇沐雪停下記錄,身體微微前傾.這是她第一次表現出明顯的興趣.“夢裡有聲音嗎？語言？還是其他形式的交流？”
“沒有語言.只有……感覺.廣闊,孤獨,還有……”雲翼搜尋著合適的辭彙,“悲傷.一種很深的悲傷.”
會議室陷入沉默.蘇沐雪靠回椅背,手指輕敲桌面,目光越過雲翼,落在窗外某處.晨光已經變得更亮,整個學院沐浴在柔和的金色中,但她的眼神依然冰冷.
“測評之後,”她再次開口,語氣沒有任何變化,“你是否注意到其他異常？任何與龍類相關的反應？”
雲翼想起了模擬艙的事.“昨天的戰術模擬,生物場干擾.”
蘇沐雪的眼睛微微眯起.“詳細說明.”
他描述了當時的場景：無人機失控,龍獸行動模式突變,那種熟悉的壓迫感.蘇沐雪聽著,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滑動,調出模擬艙的資料記錄.當雲翼說完時,她將終端轉向他,螢幕上顯示著兩條波形圖.
“上面是你模擬艙的生物場記錄,”她指著螢幕,“下面是龍襲當晚,戰場監測器捕捉到的生物場波動.注意時間軸縮放後的形態相似度.”
雲翼湊近細看.確實,兩條波形雖然振幅不同,時間尺度不同,但起伏的模式.尖峰的分佈.衰減的曲線——都有著驚人的相似性.那不是隨機的雜訊,而是有規律可循的訊號.
“這意味著什麼？”他問.
蘇沐雪收回終端,沒有直接回答.“你的空間感知測評是A級.測評報告備註,你在測試中表現出‘非典型的空間建模能力’,具體來說,你似乎不是透過視覺構建三維模型,而是透過某種……內在感知.”
她頓了頓,目光重新鎖定雲翼.“描述你在測試時的感受.”
雲翼回想當時的情景.全息投影的迷宮,旋轉的通道,交錯的平臺——他閉上眼睛,試圖再現那種感覺.“像是……我能感覺到空間的‘形狀’.不是看到,是感覺到.那些通道不是障礙,而是……路徑.我能感覺到它們如何連線,如何延伸,哪裡有轉折,哪裡有出口.”
“像地圖？”
“更像……身體的感覺.像是那些通道是我自己的一部分.”
蘇沐雪沉默了更長的時間.她關掉終端,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銀色的睫毛低垂,遮住了冰藍色的眼睛.會議室裡只剩下伺服器風扇的嗡鳴.
“測評結束後,”她終於再次開口,聲音比之前更低,“你是否接觸過任何龍類物質？包括但不限於鱗片.骨骼.組織樣本？”
來了.雲翼感到胸前的吊墜微微發燙,像是知道自己在被談論.他可以選擇說謊,可以隱瞞,可以搪塞.但秦月說過：蘇沐雪討厭廢話,也討厭謊言.她只關心資料,而資料不會說謊.
“有一枚龍鱗.”他說,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,“我父親留下的.”
蘇沐雪抬起頭,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——不是驚訝,更像是某種預期得到了證實.“可以給我看看嗎？”
雲翼猶豫了一瞬,然後從衣領內拉出吊墜.破損的暗金色鱗片在晨光中顯得毫不起眼,邊緣磨損,表面有細微的裂紋.但當蘇沐雪的視線落在上面時,鱗片似乎微微一亮,內部的紋路隱約可見.
蘇沐雪沒有要求觸碰,只是凝視著鱗片,彷彿在研究一件精密的儀器.大約一分鐘後,她說：“這是活體剝離的.”
不是疑問句,是陳述句.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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