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點行動推遲到了凌晨兩點.林歌發來加密資訊時,雲翼正盯著宿舍天花板,試圖強迫自己入睡——結果當然是徒勞.訊息很簡單：“裝置故障,延期至02:00.B3層,三號準備室.”
雲翼坐起身,終端螢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臉.秦月的床鋪空著,隔斷簾拉著,但她不在裡面.從夜市回來後,她就帶著那本筆記去了實驗室,說要連夜進行紙張和墨跡分析,看能否確定年代和來源.
房間裡很安靜,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.雲翼看了眼時間：23:47.離集合還有兩個多小時,但他已經毫無睡意.肩上的印記在隱隱發熱,不是刺痛,而是一種持續的.低強度的灼燒感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緩慢甦醒.
他下床走到窗邊.窗外是學院的模擬夜景,人造星空中星辰排列成熟悉的星座圖案,一輪明月懸在穹頂中央,灑下冷白的光.一切都秩序井然,一切都完美控制——但在這完美的表面下,暗流正在湧動.
夜市裡的斗篷人,通道里的追蹤者,突然出現的流浪漢,還有那本寫著“容器即枷鎖”的筆記.這些碎片在腦海中旋轉,試圖拼湊出完整的畫面,但總缺了最關鍵的那幾塊.
雲翼嘆了口氣,轉身開始準備.他換上訓練服,但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連帽外套——不是夜市買的那件,而是學院配發的夜間訓練裝備,有基礎的防護功能和一定的隱蔽性.他將採購的裝備重新檢查一遍：照明手電筒,能量棒,醫療包,繩索,還有林歌額外要求的幾個小玩意兒——訊號干擾器,微型攝像頭,環境監測儀.
最後,他從抽屜深處拿出那本筆記.昏黃的燈光下,皮質封面顯得更加陳舊,邊角的破損處露出內頁泛黃的紙張.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將筆記塞進揹包內袋.直覺告訴他,這東西可能會用得上.
零點三十分,雲翼離開宿舍.走廊裡空無一人,只有安全指示燈發出規律的閃爍.他刻意避開主通道,選擇了一條較少使用的維修走廊,這條路線更繞,但監控更少,而且可以直接通往B區下層.
走廊很窄,兩側是裸露的管道和電纜,空氣中有淡淡的機油和灰塵氣味.燈光每隔十米才有一盞,大部分割槽域籠罩在陰影中.雲翼的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迴響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.
他走到一半時,突然停住了.
前方約二十米處,一個維修井蓋被移開了,露出黑洞洞的入口.這本身不奇怪,學院有龐大的地下管道系統,經常需要檢修.奇怪的是井蓋旁的工具——一把液壓鉗,幾根撬棍,還有一盞便攜工作燈,燈還亮著,但周圍沒有人.
雲翼放緩呼吸,側耳傾聽.除了通風系統的嗡鳴,還有一種細微的.幾乎被掩蓋的聲音——金屬摩擦的聲音,從井口下方傳來.
他猶豫了一秒.按照常理,應該繞道,避開可能的麻煩.但某種直覺——或者說,吊墜傳來的微弱脈動——告訴他,應該去看看.
他悄無聲息地靠近井口,俯身向下看.垂直的豎井深不見底,只有幾根鏽蝕的梯級延伸到黑暗中.摩擦聲更清晰了,是從下方大約三層樓深處傳來的,伴隨著壓抑的人聲.
“……確定是這條路？”
“地圖上是這麼標的.但這條管道三十年沒用了,可能已經塌了.”
“塌了也得挖通.老大說了,今晚必須把貨送到.”
“媽的,這鬼地方……”
聲音壓得很低,但在這寂靜的豎井中還是能勉強分辨.雲翼聽出是兩個人的對話,聲音粗啞,帶著下層區特有的口音.他們在運送什麼東西,而且不想被人發現.
他正準備後退,腳下的金屬網格突然發出輕微的吱呀聲——年久失修,承重時難免有聲響.
井下的對話戛然而止.
雲翼僵住了,保持俯身的姿勢一動不動.幾秒鐘後,一個聲音從下方傳來,這次沒有壓低：“上面有人？”
沒有回答.雲翼緩緩直起身,準備撤離.但已經晚了.
井口下方傳來急促的爬梯聲,很快,一隻戴著手套的手抓住了井沿,然後是一個剃著光頭.臉上有疤的腦袋探了出來.那人看見雲翼,眼睛眯起,咧嘴露出一口黃牙.
“喲,這麼晚還在溜達呢,學員小哥？”
雲翼後退一步,手摸向腰間的訊號器——蘇沐雪給的,按下就能發出緊急求救訊號.但他猶豫了.按下訊號器,意味著暴露位置,意味著任務可能取消,意味著蘇沐雪和林歌要冒險來救他.
就在他猶豫的瞬間,第二個人也爬了上來.這是個瘦高個,眼神陰鷙,手裡拎著一根金屬管,管口還沾著汙泥.
“學院的崽子.”光頭啐了一口,“大半夜不睡覺,跑這兒來幹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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