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,運輸機在霧谷邊緣降落.艙門開啟的瞬間,濃霧如活物般湧了進來,帶著潮溼的寒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——像是腐爛的植物混合著金屬鏽蝕的味道,底下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,那是龍獸特有的氣息.
雲翼踏出艙門,靴子陷入鬆軟潮溼的地面.眼前的世界被濃霧吞噬,能見度不足五米,更遠處只有灰白色的混沌.探照燈的光柱在霧中切割出有限的光域,但很快就被吸收.散射,變得模糊不清.頭頂是低垂的陰雲,看不見天空,只有一片壓抑的灰.
“檢查裝備,開啟定位信標.”蘇沐雪的聲音從頭戴式通訊器傳來,冷靜得不帶一絲波動,“林歌,環境掃描.”
“空氣成分正常,但霧中含有高濃度懸浮微粒,會干擾光學和熱能偵測.”林歌的聲音夾雜著輕微的電流聲,她在運輸機內留守,作為後方支援,“生物訊號檢測顯示十五個目標,分散在半徑五百米範圍內,移動模式顯示為捕食行為.中央熱源依然存在,溫度恆定37.2度,沒有移動跡象.”
雲翼調整了一下生物場放大器,背心的感測器輕微震動,開始工作.一瞬間,霧中的世界在他感知中變得清晰——不是視覺上的清晰,而是能量層面上的.他能“看到”那些龍獸的生物場,像暗紅色的光點散佈在霧氣中,緩慢移動,彼此保持距離.而在更深處,霧谷中央,那個恆溫熱源像一顆微弱但穩定的星辰,散發著與人類相似但又略有不同的能量特徵.
最讓他注意的是吊墜的反應.自從進入霧谷範圍,吊墜就在持續發熱,不是之前那種脈動式的溫暖,而是穩定的.逐漸增強的熱度,像是磁鐵被吸引向金屬.當他面朝霧谷中央時,熱度最強；轉向其他方向,熱度減弱.它確實在指引方向.
“第五小隊,按預定隊形前進.”蘇沐雪下令,“秦月領路,赤霄殿後,雲翼在中,我機動.保持通訊靜默,非必要不發聲.”
隊形迅速成型.秦月走在最前面,手中拿著一個便攜地形掃描器,螢幕上顯示著即時更新的三維地圖,她用戰術手勢指引方向,動作乾淨利落.赤霄在隊尾,龍骨棍扛在肩上,看似懶散,但琥珀色的眼睛在霧中警惕地掃視,棍身的晶體發出極其微弱的紅光,像是在呼吸.
雲翼在中間,努力適應放大器的感知擴充套件.霧谷的能量環境比他預想的更復雜——除了龍獸的生物場和中央熱源,地下還有微弱的能量脈動,像是某種古老的機械還在運轉；霧氣本身也帶有異常能量特徵,會吸收和扭曲生物場訊號,這也是掃描器難以準確定位的原因.
他們深入霧谷.廢棄的建築在霧中若隱若現,像是巨獸的骸骨——鏽蝕的鋼架,坍塌的混凝土,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窩.地面上散落著瓦礫和垃圾,偶爾能看到更令人不安的東西：巨大的爪痕撕裂金屬牆壁,乾涸的暗色汙漬濺在磚石上,還有半埋在泥土中的白色骨骼,不知是人還是獸.
“左側五十米,兩個目標正在接近.”秦月的手勢簡潔明確.
蘇沐雪無聲地移動到側翼,“霜隕”已經出鞘半寸,冰藍色的微光在霧中幾乎看不見,但云翼能感覺到劍身散發出的低溫能量場.赤霄的龍骨棍晶體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,像是猛獸在黑暗中齜牙.
雲翼將感知聚焦在左側.兩個暗紅色的光點在靠近,移動速度不快,但路線直指他們所在的位置.他打了個手勢：地行龍,中小型,可能是在巡邏.
小隊迅速隱蔽到一處斷牆後.雲翼屏住呼吸,感受著那兩個生物場的接近——粗糙,原始,充滿獵食者的警覺,但沒有高等智慧,只是野獸的本能.它們經過斷牆外,爪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清晰可聞,粗重的呼吸噴出白霧,在空氣中停留數秒才消散.
等它們走遠,小隊繼續前進.越往霧谷深處走,霧氣越濃,能見度降到三米以下,連探照燈都顯得無力.秦月不得不放慢速度,更多依賴掃描器和雲翼的感知.
一小時後,他們抵達第一個預定座標——一個廢棄的泵站.按照任務計劃,這裡將作為臨時據點,林歌會在此建立中繼站,增強通訊訊號.
泵站內部比外面更破敗.控制檯被砸爛,儀表盤碎了一地,牆上濺滿了某種黑色的粘液,已經乾涸成痂.但結構還算完整,屋頂沒有坍塌,窗戶雖然破損但可以封閉.
“安全.”秦月快速檢查完各個角落,做出手勢.
蘇沐雪點頭,示意林歌可以開始工作.運輸機上的林歌遠端操控著一個小型無人機飛入泵站,懸停在半空,展開天線和感測器.
“中繼站建立中……訊號強度提升40%……環境資料上傳……”林歌的聲音在通訊器裡響起,比之前清晰了許多,“等等,我收到異常讀數.”
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.
“什麼異常？”蘇沐雪問.
“地下.泵站正下方大約二十米,有能量反應……不是龍獸,不是熱源,是……機械？不,更像是……龍骸武裝.”
這個詞讓空氣凝固了.龍骸武裝——利用龍類遺骸改造的武器或裝備——在學院裡只有極少數人能夠使用,而且每一件都有嚴格登記.霧谷作為廢棄區域,理論上不應該出現這種東西.
“確定？”秦月的聲音很輕.
“能量特徵匹配度87%.”林歌的語氣肯定,“而且不止一件.至少有三到四個獨立訊號,呈防禦陣型分佈.它們在……保護什麼東西.”
蘇沐雪和秦月交換了一個眼神.赤霄吹了聲口哨,很低,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.
“中央熱源呢？”蘇沐雪繼續問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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