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米的距離感覺像兩百米.每下降一米,空氣就變得更渾濁,溫度也更低,但那不是自然的寒冷,而是某種能量場造成的低溫效應.雲翼的呼吸在面罩上凝結成白霜,又迅速被放大器調節溫度的功能清除.
終於到達底部.橫向隧道比預想的更窄,只能彎腰透過.地面上積著淺水,踩上去發出嘩啦聲,在封閉空間裡迴響.秦月打頭,探照燈的光束切割黑暗,照亮了隧道牆壁上奇怪的痕跡——不是爪痕,也不是鏽蝕,而是某種規則的幾何圖案,像是用工具刻上去的.
“符號.”雲翼低聲說,即使隔著面罩,聲音也在隧道里迴盪,“和筆記裡的一樣.”
蘇沐雪靠近牆壁,手指輕觸那些刻痕.刻痕很深,邊緣整齊,顯然是用某種銳器反覆雕刻而成.圖案複雜,由螺旋.直線和點組成,組合方式與筆記中的龍語符號有相似之處,但又不完全相同.
“四年前的刻痕.”蘇沐雪判斷,“工具是標準軍用匕首,多次重複雕刻.刻的人很急,或者……很執著.”
他們繼續前進.隧道逐漸開闊,盡頭有微弱的光透出——不是自然光,也不是探照燈的光,而是一種柔和的.淡藍色的冷光,像是某種生物發光,或者能量輻射.
秦月在出口處停下,打了個手勢：前方有空間,有動靜.
小隊成員在隧道口兩側隱蔽.雲翼將感知延伸到前方,穿透牆壁,觸碰到了那個地下空間.
他“看”到了.
空間大約三十米乘二十米,高五米,原本可能是個儲藏室或機房,但現在已經被改造.牆壁上覆蓋著同樣的幾何符號,密密麻麻,像是某種瘋狂的壁畫.地面上散落著各種裝置——有些是學院標準的科研儀器,有些則是手工組裝的粗糙裝置,用管道和電線亂七八糟地連線在一起.
而在空間中央,是一個巨大的培養槽.
圓柱形,高三米,直徑兩米,由厚重的透明材料製成,內部充滿淡藍色的營養液.培養槽連線著數十根管線,有的輸送液體,有的輸送氣體,還有的傳輸能量.槽內懸浮著一個人形.
不,不是完全的人形.
那是一個女性,看起來二十歲左右,黑色長髮在營養液中飄散,像是海藻.她閉著眼,表情平靜,彷彿沉睡.但她的身體……從胸口到腹部,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片,不是皮膚病變的那種粗糙鱗片,而是光滑.規則.帶著金屬光澤的真正龍鱗.她的手指末端不是指甲,而是微型的爪鉤.脖頸側面有鰓狀結構,隨著呼吸輕輕開合.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胸口.在那裡,鱗片形成一個特殊的圖案——一個螺旋,中心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晶體,正隨著她的心跳微微脈動,散發出柔和的冷光.
那就是中央熱源.37.2度,恆定不變.
而圍繞培養槽,呈三角陣型站立著三個人影.他們都穿著黑色的戰術服,外面套著簡易的龍骸武裝——不是蘇沐雪那種精密的定製裝備,而是粗糙的.拼湊的改造品：一個在右臂安裝了龍爪外骨骼,一個在背部連線著殘缺的龍翼骨架,第三個最完整,整個上半身都被暗金色的骨甲覆蓋,頭盔是龍顱骨的形狀,眼窩處發出猩紅的光.
“歸返者.”秦月無聲地做出口型.
不完全是.雲翼能感覺到,這三個人身上確實有龍化的痕跡,但他們的生物場與林小雨那種早期的.混亂的龍化不同.他們的能量更穩定,更有序,更像是……可控的變異.而且,他們裝備的龍骸武裝在正常工作,與他們的身體產生了某種共生關係,這需要高度的意識和協調能力,不是失去理智的怪物能做到的.
“目標確認.”蘇沐雪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,低而清晰,“培養槽內是實驗體112,或者她的衍生體.三個守衛是高度龍化的歸返者,但保留智慧.準備交戰,優先保護實驗體,但如有必要,可清除威脅.”
“等等.”雲翼突然說,聲音因為緊張而乾澀,“他們在……保護她.不是囚禁,是保護.”
他指向培養槽周圍.那些散落的裝置不是束縛裝置,而是維生系統.刻在牆上的符號不是囚禁符文,而是某種……穩定陣列.三個守衛的站位也不是看守囚犯的姿態,而是守護重要之物的防禦陣型.
蘇沐雪猶豫了.她的手指按在劍柄上,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.任務目標,學院規則,妹妹的死亡,實驗體的真相——所有這些在她腦中碰撞.
就在這時,培養槽裡的女性睜開了眼睛.
那是一雙金色的豎瞳,在淡藍色的營養液中像兩盞點燃的燈.她的目光穿透培養槽的透明壁,穿透隧道口的陰影,直接落在雲翼身上.
不,不是落在雲翼身上.是落在他胸前的吊墜上.
吊墜在這一瞬間變得滾燙,燙得雲翼幾乎要叫出聲.但它不只是發熱,還在……共鳴.與培養槽中那顆暗紅色晶體共鳴,與牆上的符號共鳴,與整個空間的能量場共鳴.
三個守衛同時動了.不是攻擊,而是轉身面向培養槽,單膝跪地,低下了頭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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