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從暗紅色的深海緩慢上浮.
雲翼先感覺到寒冷——刺骨的.滲透骨髓的寒冷,不是霧谷的溼冷,也不是蘇沐雪劍氣帶來的冰寒,而是一種更空泛的.像是被抽乾所有熱量後的虛無感.然後才是疼痛,頭顱內部像被鑿子敲擊的鈍痛,隨著每一次心跳輻射到整個顱骨.
他睜開眼睛,視野模糊不清.暗紅色的光暈在視網膜上殘留,與真實的景象重疊,像是透過血色的濾鏡看世界.幾秒後,焦距逐漸調整,他看清了自己所處的位置——還在泵站廢墟中央,但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詭異的變化.
地面以他為中心,半徑五米內的區域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晶狀物質,像是血液在低溫下迅速凝固形成的冰晶,但表面光滑如鏡,反射著扭曲的影像.晶狀區域邊緣呈放射狀紋路,與地下空間牆上的符號陣列驚人相似.空氣中瀰漫著甜腥和臭氧混合的氣味,濃重得令人作嘔.
蘇沐雪單膝跪在三米外,劍插在地面支撐身體,臉色蒼白如紙,但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雲翼.秦月在更遠處,背靠著一截斷牆,手槍低垂,胸口劇烈起伏.赤霄……赤霄不見了.
“你醒了.”蘇沐雪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是她,“能動嗎？”
雲翼嘗試移動手指.關節僵硬,肌肉痠痛,但還能控制.他撐著地面坐起,暗紅色晶體在手掌下發出輕微的咔嚓聲,碎裂成粉末.“發生了什麼？”
“你碰到了那東西.”秦月回答,她慢慢走過來,每一步都顯得謹慎,“然後它……爆發了.紅色的光,能量衝擊,把周圍的東西都晶化了.”她指了指地上的暗紅色區域,“三個黑袍人直接被蒸發,剩下的龍獸逃散了.赤霄被衝擊波震飛,不知道掉哪兒去了.”
雲翼低頭看自己的手.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極細的暗紅色粉末,像是晶體的殘留.他試圖拍掉,但粉末像是滲進了皮膚紋理,怎麼也弄不乾淨.更詭異的是,這些粉末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微光,與他胸前的吊墜產生著某種微弱的共鳴.
吊墜依然灼熱,但不再是之前那種要燃燒起來的燙,而是一種穩定的.沉重的溫熱,像是吸收了過多能量後正在緩慢釋放.雲翼能感覺到,吊墜與地面這些晶體,與地下空間那個培養槽中的女性,甚至與他自己,都建立了某種更深層的連線.
“那晶體是什麼？”他問.
“不知道.”蘇沐雪終於站起來,但身形晃了晃,不得不重新抓住劍柄,“林歌正在分析.但從能量特徵看……很可能是實驗體112心臟的衍生物,或者是她力量的結晶.”
她走到晶體區域邊緣,用劍尖輕觸.劍尖接觸的瞬間,晶體發出微弱的紅光,像是被激活了.“它對你的觸碰有反應.對其他人沒有.”
雲翼回想起失去意識前湧入腦海的那些感受——孤獨,囚禁,等待.那不是幻覺,那是晶體中封存的記憶,或者說是情感的殘留.實驗體112在漫長的時間裡,將她的孤獨和渴望灌注進了這枚晶體,等待著能夠理解的人,等待著……鑰匙.
“我們必須離開這裡.”秦月警惕地環顧四周,“能量爆發會吸引更多東西.而且赤霄還沒——”
話音未落,一聲爆炸從霧谷深處傳來.
不是龍獸的嘶吼,不是自然的聲音,而是爆炸——能量武器特有的.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轟鳴,伴隨著刺眼的藍色閃光,即使在濃霧中也能看到隱約的光暈.
“赤霄的龍骨武裝.”蘇沐雪立刻判斷,“他在戰鬥.不是龍獸,能量特徵不對.”
又一聲爆炸,這次更近,伴隨著建築物坍塌的巨響和某種尖銳的.非人的嘶鳴.那不是龍獸能發出的聲音,更尖利,更扭曲,像是金屬摩擦和生物哀嚎的混合體.
“歸返者.”秦月已經重新舉起槍,“不止一個.至少三個,從能量讀數看……都是武裝型.”
蘇沐雪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站直.她的臉色依然蒼白,但眼神重新銳利起來.“雲翼,你能戰鬥嗎？”
雲翼點頭,儘管頭還在痛,儘管身體像是被重物碾壓過,但他別無選擇.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電擊槍——還好沒損壞,檢查能量彈匣,剩餘67%,勉強夠用.
“秦月,尋找制高點,遠端支援.雲翼,跟我來.”蘇沐雪拔出插在地上的劍,劍身的光芒比之前暗淡許多,但依然穩定,“記住,不要再用你的能力接觸任何東西,除非我下令.”
他們朝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移動.地面上的暗紅色晶體隨著雲翼的離開而逐漸失去光澤,顏色變暗,最終變成普通的深灰色,像是燒焦的炭.但云翼能感覺到,那種連線沒有斷,只是變得微弱,像是拉長的線.
霧比之前更濃了,濃得幾乎化不開.能見度降到不足一米,探照燈的光束像被困在牛奶中的螢火蟲,只能照亮前方極小的一片區域.空氣中除了硫磺和腐臭,現在又多了一種新的氣味——焦糊的肉味,和某種刺鼻的化學氣味.
爆炸聲和嘶鳴聲越來越近.雲翼將感知擴充套件到極限,穿過濃霧,“看”到了前方的戰況.
赤霄在廢墟間穿梭,身形快如鬼魅.他的龍骨棍已經完全啟用,棍身的晶體發出耀眼的紅光,每一次揮舞都帶出熾熱的軌跡,在空中留下短暫的火焰殘影.他正被三個身影圍攻——不是黑袍人,而是更接近人形的存在,但身體明顯經過改造,覆蓋著暗色的外骨骼,動作迅捷得不似人類.
歸返者.但不是地下空間裡那種守護型的,而是純粹的戰鬥型.一個手持雙刃,刃身泛著幽藍的光,顯然是某種能量武器；一個背生殘缺的骨翼,可以在短距離低空滑翔；第三個最可怕,整個右臂都變異成了巨大的骨爪,爪尖滴落著腐蝕性的粘液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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