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塔樓下來的第一天,生活看似恢復了正常——訓練.課程.休息,規律得像鐘錶.但云翼能感覺到那種無處不在的細微變化,像平靜水面下的暗流,無聲但持續地改變著一切.
早晨的訓練從六點提前到五點半.當雲翼抵達第二訓練場時,蘇沐雪已經在那裡了.她沒有在練習劍術,而是站在場地中央,閉目而立,“霜隕”懸在腰側,劍鞘內的能量流緩慢旋轉.晨光從穹頂邊緣滲入,在她銀髮上鍍了一層淡金,但她的身形在空曠的訓練場上顯得格外單薄,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.
“從今天起,每天加訓兩小時.”蘇沐雪睜開眼睛,冰藍色的瞳孔在晨光中近乎透明,“內容：基礎劍術.目標：三個月內達到二年級標準.”
雲翼愣了一下.他是適格者訓練方向,雖然所有學員都要學基礎格鬥,但劍術從來不是重點.而且蘇沐雪親自指導——學院首席,劍型龍骸“霜隕”的唯一適格者,來教一個連同步率0.7%的“殘缺者”基礎劍術？
“為什麼？”他問.
蘇沐雪沒有回答.她走到武器架前,取下一把訓練用劍——不是能量武器,是實體的.未開刃的鋼劍,入手沉重,手感粗糙.她將劍拋給雲翼,然後自己從架上取了另一把.
“握劍.”她說.
雲翼握住劍柄.鋼劍比他想象中重,至少三公斤,平衡感很差,握在手裡感覺笨拙.他試圖擺出教材上的標準起手式,但動作僵硬,手腕角度不對,重心太靠前.
蘇沐雪走到他身後.沒有觸碰,只是站在一步之外,聲音從後方傳來：“手腕放鬆,不是鬆懈.劍是你手臂的延伸,不是外物.感受它的重量,重心,然後讓它成為你的一部分.”
她開始講解基礎姿勢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,膝蓋微屈,重心下沉.右手握劍柄末端,左手輕扶劍脊,劍尖指向斜前方.呼吸平穩,視線聚焦在假想敵的胸口.
“這是‘中段構’.”蘇沐雪說,繞到他側面觀察,“最基本,也最實用.進可攻,退可守,變化多端.練好這一個姿勢,勝過學十個花架子.”
雲翼調整姿勢.鋼劍在手中依然沉重,但按照蘇沐雪的指導調整後,確實感覺穩定了一些.他試著向前踏出一步,同時揮劍——教材上的基礎刺擊.
“停.”蘇沐雪的聲音很冷.
雲翼僵住.劍停在半空,手臂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.
“你是在推劍,不是刺劍.”蘇沐雪走到他面前,用手中的訓練劍輕輕點在他的手腕上,“力量從腳起,經腰,過肩,到臂,最後貫入劍尖.你現在只有手臂在動,所以劍是飄的,無力的.”
她示範了一次.動作不快,但每個環節都清晰可見：右腳蹬地,腰身扭轉,肩膀前送,手臂伸展,最後手腕輕輕一振.劍尖刺出,沒有破空聲,但云翼能感覺到那股凝實的力量——像是把全身的重量和動能都壓縮到劍尖一點,然後釋放.
“再來.”她說.
雲翼深吸一口氣,回憶剛才看到的動作.蹬地,扭腰,送肩,伸臂,振腕.這次劍刺出時有了些感覺,但還是散,力量在傳遞過程中損耗了大半.
“再來.”
“再來.”
“注意呼吸,吸氣蓄力,呼氣發力.”
“腰,用腰,不是手臂！”
“眼神不要散,盯住目標！”
訓練場裡只有蘇沐雪簡潔的指令,鋼劍破空的呼嘯,和雲翼越來越粗重的呼吸.汗水很快浸溼了訓練服,手臂開始痠痛,手掌磨出了水泡,水泡破裂,血和汗水混合,讓劍柄變得溼滑.但他沒有停,蘇沐雪也沒有喊停.
兩小時結束時,雲翼幾乎站不穩.他拄著劍喘氣,全身溼透,手臂抖得幾乎握不住劍柄.蘇沐雪站在他對面,氣息平穩,連汗都沒出多少.
“明天繼續.”她說,將訓練劍放回武器架,“回去處理手上的傷,不要感染.下午理論課照常,晚上體能訓練加一組核心力量.”
她轉身離開,銀髮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淡的弧線.雲翼看著她的背影,突然開口：
“為什麼教我劍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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