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的要放棄嗎?
當唐鬱問出這句話的時候,我的內心同樣如此自我拷問。
我滿嘴苦澀,點了點頭,立馬後悔的搖了搖頭,回答不上來她的疑問,
我搖擺不定的態度使得唐鬱語塞,我迫不得已躲避著她炙熱的目光,扭頭離開放置飲水機的客廳角落。
我沒事找事的抽了兩張紙巾擦拭桌面,此時我應該找一大堆的理由和藉口,直截了當的拒絕唐鬱的提議,但我心存僥倖,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能夠做到那一步,又不想徹底放棄。
矛盾的心理,以及我講不出一個字的嘴巴,多餘又沒用。
“小孩,你過來……”
我抬頭看了一眼,唐鬱重新坐好在沙發上,溫柔的喊著我的名字。
我一愣神的功夫,她突然按住我的手說:“小孩……我感覺你快碎掉了……”
“沒……沒有吧……”
我不動聲色的掙脫開她的手掌,結巴的回答,然則自己心中明瞭,這兩天發生的事情,已然徹底攪亂了我好不容易平復的心境,使我再度陷入茫然無措的感覺。
有那麼一瞬間,我也會後悔,如果昨天選擇和林小米走到一起,是不是不會像現在這麼混亂。即便她給不了我想要的感情,但藉助她的人脈資源,我能夠輕易的在西安有立足之地。
不經意間出現的念頭,只會被我迅速拋棄,感情這種事情無法勉強,司酥的愛情就是錯誤的前車之鑑。
唐鬱見我悶著性子,主動開玩笑的解悶打趣道:“我們才從長沙分開不到半個月,你怎麼越來越悶了?今天一直憋著不講話,讓人以為那天晚上你在湘江畔遭遇了天大的刺激。”
我把紙巾丟進垃圾桶裡,點了根菸說:“哪裡有你說的那麼嚴重,我雖然臉皮薄,但心臟還是挺強大的。”
我突然想起來她給若夢送藥的事情,提了一嘴說:“哦,對了,我還要謝謝你讓小曹去銀川給若夢送藥。我這個舅舅當的不稱職,還麻煩你掛念著若夢。”
唐鬱不客氣的說:“我有個朋友在銀川的西部影視城拍戲,小曹本來要替我去探班,那天又恰好看到相簿裡你發來的若夢病歷照片,我就讓她順便買藥帶過去。”
當話題偏向若夢的時候,我心裡難得的有了一絲輕快,但轉瞬間又想到之前我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,一定要帶她去電影院觀看《藍海若夢》,現在這個願望落空,心情不禁又沉重了幾分。
我狠狠的吸了一口煙,然後對唐鬱說:“《藍海若夢》的事情,你容我再考慮一下。反正暫時這個專案還沒有拿回來,你也明白如果我自己接手的話……籌備不到像若夢工作室幾十個人的團隊,其次資金也是個巨大的難題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,我感覺唐鬱聽到這番話時眼睛一亮,她說:“只要你有不放棄的想法,就會有好的開始。當初我確診憂鬱症和BD的時候,一度的也想過放棄自己。我辭去工作,整整一年的時間,沒有邁出過家門一步,不開心的時候拒絕和任何人交流,狂躁的時候把自己想象成冰冷的屍體。”
唐鬱站起身,走到窗戶邊上眺望窗外的夜空,我以為她要講些大道理安慰我了,誰知道她繼續說:“那時候對我來說,靈魂已經死了,活著的只是一具肉體皮囊。旁人可能無法想象,我是怎麼度過那些令人崩潰絕望的時刻。我爸媽為了讓我不那麼孤獨,就在家裡養了十幾條魚。一開始我不習慣,只會殘忍的把其中一條魚從水裡撈出來,眼睜睜看著它擺尾掙扎祈求生存,到最後失去生命。”
唐鬱說著伸手敲了敲玻璃,慢慢回頭露出滲人的笑容,配上她講的故事,瞬間使我汗毛豎起,由內而外感到驚悚。
我吞嚥了一口唾沫,忍不住說:“大晚上不要講這麼恐怖的故事,還有你的笑容也太滲人了。”
唐鬱並沒有在意我的看法,她整個身體轉過來,然後輕輕地倚著窗戶,雙手抱胸,彷彿陷入了無盡的回憶,她面無表情的繼續說:“我把自己當做魚,一次一次把自己殺死。我爸媽開始注意到每天翻著肚皮飄在水裡的魚,他們猜到是我乾的,雖然不理解,但每次在魚快死光的時候,他們會重新買魚放進魚缸。他們以為我這樣做能夠釋放壓力,舒緩自己的情緒,透過這樣的方式委婉的表達著對我的愛。然而愛是會過期的,時間長了,他們終究厭煩我不講道理的行為。於是,他們不再買來新的小魚,直到魚缸裡只剩下最後一條魚。可那條魚……不等我動手殺它,在第二天它就自己死了。給我莫大震撼的不是新生,而是它孤獨的死亡。就像永遠沉浸在海水裡的前男友,我都已經忘記愛他的感覺了,只是覺得這個人,曾經存在於我的生活之中,然後變成一條魚,遊走了。他的死亡,雖然不是由我造成的,卻也是因為我的間接原因,才會有這樣的結果。想要放棄生命其實很簡單,跳樓跳河找棵歪脖子樹吊死。但學會不要放棄,才是最難的。你要做好迎接失敗的痛苦,坦然面對即將來臨的一切困境。生活和人類本身就不平等,看不到希望的時候,反而會遺忘絕望,因為……你……我……都需要背水一戰的無上勇氣。但很慶幸我堅持下來了,然後安然無恙的站在你面前。”
她又頓了頓,自嘲似的說道:“或許在旁人看來我如今的生活很不錯,其實只有我自己清楚,我失去了很多東西。但相應的,我也得到了許多。所以,小孩,不管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,我都會理解並支援你。”
我看著唐鬱,心中百感交集,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合適。她吐露的心扉太過沉重,從那輕飄飄的隻言片語中,我似乎看到她曾經歷過的痛苦。
相比之下我是幸運的,即便我知道兩者之間沒有什麼可比性。
我鬼使神差的開口問道:“唐鬱,那你會變成魚遊走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