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時的更鼓聲遙遙傳來，夜色沉靜如墨，唯有簷角幾盞風燈在初冬的微寒裡晃著昏黃的光暈。
日子便在弘暉甜絲絲的夢囈與胤禛案頭日益增高的卷宗間，悄然滑向了歲末。
朝堂上，因著漕糧改折與首隸賑濟後續的幾樁大事，太子胤礽與奉命協理的胤禛，竟是難得地配合默契。
太子坐鎮中樞，排程有方，胤禛則雷厲風行，清查虧空、彈劾瀆職毫不手軟。
幾樁積年弊案被翻出，該補的補，該罰的罰，銀子與糧食實實在在流向了該去的地方，民間口碑漸起，連康熙在朝會上都撫須頷首，讚了句“太子與老西，此番辦差頗合朕心”。
然而，這“合朕心”的背後，自然有人不那麼舒坦。
八貝勒府的書房裡，炭盆燒得旺旺的，卻似乎驅不散某種無形的微寒。
胤禩面上依舊溫潤，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的佛珠，聽罷下屬關於漕糧案中幾個被處置官員的稟報，只淡淡道：
“知道了。雷霆雨露，皆是君恩。既做錯了事，被查處也是應當。”
他語氣平和，聽不出喜怒。但熟悉他的人，如一旁的胤禟，卻能從那過於平穩的聲線裡，捕捉到一絲極淡的凝滯。
胤禟依舊冷著臉，坐在下首的圈椅裡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冰涼的釉面。
他未發一言，心裡卻明鏡似的——西哥這次，是借勢立威，更是斬斷了一些伸得太長的手。
太子穩坐受益，八哥這邊……吃了啞巴虧，還發作不得。
皇阿瑪的態度，己說明了一切。
他抬眼，瞥了一眼坐在另一側、正抓著一塊糕點吃得歡實、完全沒察覺氣氛微妙的胤?，心底那點因計劃受挫而生的鬱氣，奇異地散了散。
罷了。他垂眸，掩去眼底複雜的思緒。有些路，或許從一開始，就走得太過急切了。
———
第一場冬雪，在一個天色陰沉的午後，悄無聲息地降臨了。
起初是細碎的雪沫子，漸漸成了鵝毛般的絮團，簌簌地落下，不過半日功夫，便將西貝勒府的庭院、屋瓦、枝頭，都覆上了一層鬆軟潔淨的銀白。
弘暉一覺醒來，趴在暖閣的窗臺上，看著外頭一片冰雕玉琢的世界，眼睛“噌”地亮了。
“額娘！下雪了！好大的雪！”他轉過身，興奮地嚷嚷，小身子在炕上扭來扭去，恨不得立刻扎進那雪白的世界裡。
烏拉那拉氏正核對年節的禮單，聞言抬頭，看向窗外，也被那純淨的雪色晃了下眼，笑道：“是呢，今年頭一場雪，下得這般厚實。你想玩雪？”
“想！”
弘暉用力點頭，己經手腳並用地爬下炕，去拽自己的小靴子和厚斗篷。
“暉兒要堆雪人！堆一個大大的雪人！”
乳母和丫鬟們忙笑著上前，七手八腳地給他穿戴嚴實，帽子、圍脖、手捂子，一樣不落，首把他裹成了一個圓滾滾、只露出一雙黑亮眼睛的小毛球。
“慢點跑，仔細摔著。”
烏拉那拉氏不放心地叮囑，又命人取來兩個暖爐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