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,太后依舊坐著,嬤嬤輕手輕腳地上前,為她續上熱茶。
“娘娘,五貝勒走了。”嬤嬤低聲道。
“嗯。”太后應了一聲,閉目養神片刻,才道,“你看老五今日,如何?”
嬤嬤知道太后這是要聽她的看法,想了想,謹慎道:
“五貝勒還是那般溫和知禮,對娘娘孝順,對兄弟友愛,對大阿哥也是真心喜愛。奴婢瞧著,他贈玉佩時,眼神做不得假。”
“他是個實心孩子。”
太后緩緩道,“心裡沒什麼彎彎繞繞,待人是真寬厚。皇帝的幾個兒子裡,他是最讓哀家省心的一個。”
她頓了頓,“由他去親近弘暉,倒比其他人更穩妥些。”
嬤嬤點頭:“娘娘思慮周全。大阿哥有皇上、娘娘、德妃娘娘疼愛,如今再加上性情寬厚的五貝勒看顧,總是多一層庇護。”
“庇護……”
太后咀嚼著這兩個字,睜開眼,眼中是一片通透的淡然,“在這宮裡,有時候,過分的矚目和庇護,未必是福。端看那孩子的造化,和他父母的智慧了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再次落在那方素帕上,語氣裡帶上一絲幾不可察的感慨:
“老西家的這個孩子,像是一顆石子,投進了這潭深水裡。能激起點活泛的漣漪,自然好。怕只怕……漣漪太大了,反而會引來風浪。”
嬤嬤心頭微緊,不敢接話。
太后卻不再多言,只道:“把那帕子收起來吧。這孩子……下次來,或許還用得上。”
“是。”嬤嬤上前,小心地將帕子收起。
殿內徹底安靜下來,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。
太后重新閉上眼,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,緩緩捻過,彷彿在無聲地誦唸著什麼。
寧壽宮外,暮色西合,紫禁城的夜晚,總是來得格外沉靜,也格外漫長。
這一日因一個孩童的到來而泛起的些許溫情漣漪,在這深宮寒夜裡,又能留存多久,擴散多遠,無人知曉。
但至少在這一刻,那顆名為“弘暉”的小石子,己輕輕觸動了某些深水之下的弦。餘音嫋嫋,等待著未來的迴響。
*
回到永和宮,德妃見弘暉平安歸來,手腕上戴著太后佛珠,手裡還多了塊明顯是胤祺風格的玉佩,又是驚訝又是歡喜。
聽康熙簡單說了寧壽宮的情形,得知太后和胤祺都對弘暉青眼有加,德妃看向孫兒的眼神幾乎能柔得出水。
又略坐了坐,康熙便讓胤禛帶著弘暉出宮回府了。
馬車裡,弘暉早己困得東倒西歪,最後趴在胤禛腿上睡著了。
胤禛輕輕撫過兒子額上淡去的青印,目光落在那串檀香木佛珠和如意雲紋玉佩上,眸色深沉。
太后的賞賜,老五的親近……弘暉這孩子,正在以一種他未曾預料的方式,悄然織入這張龐大而複雜的皇家關係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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