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造化背後,未必全是福。”胤禛淡淡道,“日後更需謹慎教導,萬不可因寵生驕,惹出事端。”
烏拉那拉氏鄭重點頭:“爺放心,妾身明白。”
夜深人靜,胤禛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。
案頭攤開的,是戶部年關核銷的賬冊,但他眼前浮現的,卻是弘暉今日在永和宮那毫無陰霾的笑容,以及他聽聞到的太后和胤祺對弘暉真切的喜愛。
這個孩子,或許真能成為這冰冷宮廷裡,一道不一樣的光。
而他這個做阿瑪的,既要護著這道光不被風雨吹熄,也要小心這光芒太過耀眼,灼傷了旁人,也灼傷了他自己。
燭火搖曳,將胤禛的身影投在書房牆壁上,頎長而孤首。
他抬手合上案頭的賬冊,指尖劃過冰冷的封面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,眸色愈發深邃。
弘暉的受寵,看似是孩童純真換來的機緣,實則早己捲入無形的漩渦。
太子對弘暉的留意,皇阿瑪的格外偏愛,太后的破例賞賜,還有老五的主動親近……這些明裡暗裡的關注,像一張細密的網,將那個才兩歲多的孩子輕輕罩住。
網能護人,亦能縛人。
他起身走到書架前,指尖撫過一排排整齊的書籍,目光最終停留在一本不起眼的《論語》上。
那是弘暉平日跟著自己在書房啟蒙時讀的書,書頁邊緣己被小手指摩挲得有些發軟。
胤禛抽出書卷,扉頁上還留著弘暉用硃砂點畫的歪歪扭扭的小印記,像是小太陽,又像是小石子。
他指尖輕輕拂過那印記,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柔和,隨即又被沉凝取代。
“來人。”他揚聲喚道。
門外的蘇培盛立刻躬身而入:“爺,奴才在。”
“去查一下,今日弘暉在寧壽宮時,太子殿下那邊可有什麼動靜?”
胤禛的聲音平淡無波,聽不出喜怒,“還有,五貝勒府今日送來的物件,仔細清點登記,往後但凡涉及弘暉的賞賜或饋贈,都需一一記錄在案。”
蘇培盛心中一凜,知道爺這是在為大阿哥鋪路,忙躬身應道:“奴才明白,這就去辦。”
“另外,”胤禛補充道,“往後府裡的下人,但凡伺候弘暉的,都需再嚴加敲打。不許在外頭張揚大阿哥受寵的事,更不許藉著大阿哥的名頭在外惹是生非。若有半點差池,即刻發賣,絕不姑息。”
“奴才謹記爺的吩咐。”蘇培盛不敢怠慢,連忙退了出去。
書房內再次恢復寂靜。胤禛將《論語》放回原處,轉身走到案前,提筆蘸墨,在一張素箋上寫下“分寸”二字。
字跡遒勁有力,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。
他必須讓弘暉明白,鋒芒需藏,驕氣需斂。
哪怕得了再多寵愛,也需記得自己是西貝勒府的嫡長子,是皇家子孫,言行舉止皆需合乎規矩,不可有半分逾矩。
可轉念一想,弘暉那般鮮活純粹的性子,若是過早被規矩磨去了稜角,又未免太過可惜。
胤禛微微蹙眉,心中泛起一絲矛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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