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巡前夜,正院的大床上,弘暉像只被按捺不住的小毛毛蟲,翻來覆去折騰個沒完。
左邊翻個身,小屁股撅得老高——睡不著!
右邊翻個身,腦袋撞到床欄——還是睡不著!
最後乾脆仰面朝天,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帳頂的繡花,眼珠子轉得像顆小琉璃珠,精神得不像話。
“額娘——”他扯著小嗓子,小聲喊了一句。
外間立刻傳來烏拉那拉氏溫柔的聲音:“怎麼了,我的小巴圖魯?”
“暉兒睡不著……”弘暉癟著小嘴,小眉頭皺成了個小疙瘩。
烏拉那拉氏披著衣裳走進來,在床邊坐下,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:“怎麼啦?是不是太興奮了?”
弘暉點點頭,又搖搖頭,小眉頭皺得緊緊的:“暉兒也不知道……就是睡不著……”
烏拉那拉氏笑了,輕輕拍著他的背:“額娘小時候第一次出遠門,也睡不著。心裡又期待,又有點害怕,是不是?”
弘暉眼睛一亮,用力點頭:“對!就是這種感覺!額娘怎麼知道的?”
“因為額娘也是從你這般大的時候過來的呀。”烏拉那拉氏溫柔輕輕拍著他的背,聲音軟得像棉花,“不過沒關係,睡不著就睡不著,躺著想想明天要帶的東西,想想路上會遇到什麼好玩的事,想著想著,就睡著啦。”
弘暉眨了眨眼睛,小手掰著指頭數起來:“那暉兒想想……嗯……要帶阿瑪給的玉佩,要帶昐昐給的石頭,要帶哥哥們給的禮物……還要帶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眼皮像掛了千斤重的秤砣,一點一點往下耷拉,最後小腦袋一歪,嘴角還噙著笑,呼呼地睡熟了。
烏拉那拉氏看著兒子那睡得香甜的小臉,忍不住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。
“好夢,額孃的小老虎。”
她輕輕起身,吹滅了床頭的蠟燭,掩好門,退了出去。
外間,胤禛正坐在椅子上,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片,看得入神。
“睡了?”他抬眸問。
“睡了。”烏拉那拉氏走過去,在他身邊坐下,“這孩子,興奮得睡不著。”
胤禛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落在手中的信上。
那是弘暉白天寫的“信”,上面歪歪扭扭畫著三個火柴人,手拉著手,旁邊還寫著幾個認不出的字,勉強能看出“阿瑪”“額娘”“昐昐”的影子。
“爺在看什麼?”烏拉那拉氏湊過去。
胤禛把信遞給她。
烏拉那拉氏看了一眼,忍不住笑了:“這孩子,畫的什麼呀?這是阿瑪?這是額娘?這是昐昐?”
“嗯。”胤禛點頭,唇角微微彎起,聲音低沉,唇角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,“他說,讓我們想他的時候,就看看這個。”
烏拉那拉氏看著那幼稚又可愛的畫,眼眶有些發熱。
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摺好,放進貼身的荷包裡,珍而重之地收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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