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愣住了。
弘暉攥緊小小的拳頭，指節泛白，小身子繃得緊緊的，一字一句，奶音裡全是不容置疑的狠厲：
“他們搶百姓東西，就剁掉雙手！他們殺無辜百姓，就血債血償！他們燒燬房屋，就讓他們親身嚐嚐被烈火灼燒的滋味！皇瑪法，絕對不能留活口，不能留下半點隱患！今日放走一個倭寇，明日他就會帶著更多惡人來作惡！要打，就往死裡打，打得他們魂飛魄散，打得他們永生永世不敢再踏足我大清海域半步！”
御艙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康熙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糰子，滿心震撼。
那雙平日裡總是盛滿笑意、軟萌無辜的眼睛，此刻燃著兩團熊熊烈火。
那張軟乎乎的小臉蛋，此刻繃得緊緊的，沒有半分孩童的稚氣，只有超乎想象的堅定與狠絕！
他忽然想起那個夢。
夢裡，那些列強也是這樣，搶了又搶，打了又打，一次又一次，首到大清再也站不起來。
“打得一拳開，免得百拳來。”
這句話，他在夢裡聽過。
此刻，從弘暉嘴裡說出來，雖然措辭不同，可意思，一模一樣。
“好。”
康熙回過神，緊緊抱著懷裡的弘暉，聲音低沉而堅定，滿是讚許，“暉兒說得對，朕全都記下了！”
弘暉緊繃的身子瞬間鬆懈下來，渾身力氣彷彿被抽空，軟軟地靠在康熙懷裡，小臉蛋埋進他的衣襟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幾分後怕：“皇瑪法，暉兒是不是太兇了……”
康熙輕輕拍著他的後背，柔聲安撫，眼底滿是心疼與寵溺：“不兇，我的暉兒一點都不兇，暉兒說得句句在理！”
弘暉沒再說話，把小臉埋得更深，不願讓皇瑪法看到自己眼底的淚光。
過了許久，康熙才示意胤禵上前，將弘暉抱走。弘暉乖乖窩在胤禵懷裡，小腦袋耷拉著，蔫蔫的，像一隻被霜打蔫的小茄子，全無往日的活潑。
胤禵抱著他走出御艙，低頭看著懷裡沒精神的小糰子，滿心疑惑，忍不住輕聲問道：“大侄子，你剛才到底怎麼了？”
弘暉輕輕搖頭，把小臉埋進胤禵的肩窩，聲音軟糯又疲憊：“十西叔，暉兒困了，想睡覺……”
胤禵看出他在敷衍，卻不忍心追問，只是抱著他，在甲板上慢慢踱步。
沒過多久，懷裡的小身子便徹底放鬆，傳來均勻輕柔的呼吸聲。
低頭看著弘暉恬靜的睡顏，小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沉重，胤禵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，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回船艙，輕輕放在床上，細心地掖好被角。
他不知道弘暉剛才為什麼那樣。
但他知道，那不是一個兩歲孩子該有的表情。
弘暉其實沒有睡著。
他緊閉著雙眼，聽著胤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才緩緩睜開眼睛，望著船艙頂部的木板，眼底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與迷茫。
剛才，他實在太激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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