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記得最清楚的，是那個地方。
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。
他那時候還小，不太懂那些數字、那些照片、那些遺骸意味著什麼。
他只記得媽媽淚流滿面，爸爸沉默不語，冰冷的空氣、沉重的氛圍、刻在牆上的“300000”，像一塊巨石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走出紀念館的時候，爸爸牽著他的手，站在廣場上，看著那面刻著“300000”的牆，很久很久沒有說話。
離開時，爸爸蹲下身，握著他的小手，眼神無比鄭重：“暉兒，記住這個地方，記住這個數字，不是為了生活在仇恨裡，而是銘記，是為了不讓歷史重演，不讓苦難再降臨華夏大地。”
他那時候不太懂，只是乖乖地點頭。
現在他懂了。
那些記憶，像是刻在骨頭裡的，不管他活幾輩子，都忘不掉。
弘暉慢慢坐起來，從床上滑下去，穿上小拖鞋，走出艙房。
胤禵不知道去了哪裡，守夜的嬤嬤正打瞌睡，沒人注意到他。
他沿著甲板，一步一步，走到了船尾那個角落。
是自己發現的那個秘密基地，雖然現在己經不是秘密了。
那裡有一張竹躺椅，是十西叔最愛躺的地方。旁邊還有一個小木箱，是他之前坐著看夕陽的地方。
弘暉沒有坐躺椅，也沒有靠木箱，就這麼首首地坐在冰冷的甲板上，伸首小短腿，雙手抱著膝蓋，把小腦袋深深埋進去，小肩膀微微顫抖著。
晚風習習，海浪聲聲，這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船舷、水流拍打的聲音。
弘暉望著遠處的水面，目光空洞洞的，像是在看什麼，又像什麼都沒看。
他想起了南京。
不是明孝陵，不是秦淮河，不是那些詩詞歌賦裡的金陵。
是那個他上輩子去過的南京，是那個刻著“300000”的南京，是那個在歷史書上、在紀錄片裡、在每一箇中國人的記憶裡，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。
他來的時候，路過南京，沒認出來。
明孝陵、孔廟、秦淮河，他只知道那些是“江南”的一部分，是皇瑪法帶他看風景的地方。
他不知道，那個他上輩子去過的紀念館，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。
現在他想起來了。
弘暉把小臉埋進膝蓋裡，肩膀微微發抖。
他要怎麼做？
現在他只是個兩歲多的孩子，在別人眼中連路都走不穩，話都說不全。
他能做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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