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問出那句話的時候，自己都覺得心虛。
他昨晚光著腳跑出來，哭了一場，說了好多話，後來就睡著了，把弘昐一個人丟在了帳篷裡。
他猛地想起自己睡前還答應過弟弟“哥哥就在旁邊，不走”，結果轉頭就睡在了阿瑪的帳篷裡，連聲招呼都沒打。
胤禛低頭看著他，面上沒什麼表情，可那眼神里分明寫著西個大字：你才想起來？
弘暉心虛地縮了縮脖子，把羊奶碗往桌上一放，轉身就要往帳外跑：“我去找昐昐——”
“穿鞋。”胤禛的聲音從身後砸過來，不輕不重，卻像一堵牆一樣把弘暉定在了原地。
弘暉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腳丫子，訕訕地縮了縮腳趾：“……哦。”
他轉身跑回榻邊，環顧了一圈，沒看見自己的鞋，抬頭看向胤禛：“阿瑪，鞋呢？”
胤禛彎腰從矮桌底下拎出一雙小靴子，放在他腳邊：“蘇培盛送來的。”
弘暉一看——正是他那雙穿慣了的靛藍色小靴子，靴口還帶著一圈細密的絨毛，暖和和的。
他連忙蹲下身，腳丫子往靴筒裡一塞，蹬了兩下，又站起來蹦了蹦，確認穿穩了，才拔腿就往外跑：“阿瑪我去找昐昐！”
弘暉掀開帳簾衝出去的時候，差點跟迎面走來的蘇培盛撞個滿懷。
蘇培盛端著一碟子熱騰騰的奶糕，被弘暉那陣小旋風似的衝勁兒帶得往後一仰，手裡的碟子差點飛出去，手忙腳亂地穩住了，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：“哎喲喂，大阿哥！您慢點兒！這大清早的——”
“蘇公公讓讓讓讓——”弘暉頭都沒回，小短腿倒騰得像兩個小風火輪，一溜煙兒就衝出了好遠，聲音從風裡傳回來，斷斷續續的，“我去找昐昐——”
蘇培盛張了張嘴，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消失在幾頂帳篷之間，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碟子奶糕，嘆了口氣：“得，風風火火的，等會再給小主子吧。”
弘暉掀開弘昐那頂小帳篷的簾子時，裡頭正傳出一陣奶聲奶氣的控訴。
“……昐昐醒來的時候，哥哥就不見了！被子是涼的！枕頭也是涼的！連哥哥的味道都涼了！”
弘暉的腳步頓在帳門口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，小臉上寫滿了“我完蛋了”西個大字。
弘昐坐在榻上，懷裡抱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布老虎，兩隻小胖手攥著布老虎的耳朵，攥得緊緊的，眼眶紅紅的，像一個被遺棄在路邊的小可憐。
嬤嬤蹲在榻邊，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羊奶，好聲好氣地哄著：“二阿哥，大阿哥許是去給您拿好吃的了，您先把羊奶喝了——”
“不要！”弘昐把臉埋進布老虎肚子裡，聲音悶悶的，“哥哥說話不算話！他說不走！他騙人！”
弘暉站在帳門口，小臉皺成一團，心裡那點內疚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掀簾走了進去：“昐昐。”
弘昐猛地抬起頭，看見哥哥站在門口，那雙紅紅的眼睛裡先是亮了一瞬，緊接著又暗了下去，小嘴一癟，把臉扭到一邊，氣鼓鼓的：“哼！”
弘暉小步小步地挪過去，在榻邊坐下，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弟弟的後背：“昐昐，哥哥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就是故意的！”弘昐的聲音帶著鼻音。
“哥哥昨天晚上做了個噩夢，跑去找阿瑪了……”弘暉的聲音越來越小，“然後……然後就在阿瑪那裡睡著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