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己經深了，行宮的迴廊上靜悄悄的，只有幾盞宮燈還亮著，昏黃的光暈把他的小影子拉得老長。
弘暉貓著腰，踮著腳尖，輕車熟路地穿過幾道迴廊，躲過兩撥巡邏的侍衛，終於摸到了康熙的寢殿門口。
梁九功正守在門口，打著盹兒，腦袋一點一點的。
弘暉悄無聲息地湊過去，仰著小臉看了他一眼，見他沒有醒，便伸出小胖手，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沒反應。
又晃了晃。
還是沒反應。
弘暉鬆了口氣，像只偷腥的小貓，哧溜一下就從梁九功身邊鑽了過去，門簾都沒怎麼動。
梁九功眼睛睜開一條縫，看著那截棗紅色的小衣襬消失在門簾後頭，嘴角微微一彎，又閉上了眼睛。
這小祖宗，又來折騰萬歲爺了。
他就當沒看見，反正萬歲爺也不會怪他。
殿內燭火己經滅了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
弘暉踮著腳尖，一步一步地往裡走，像只探路的小老鼠。大床上的帷幔半掩著，康熙側躺在裡面，呼吸均勻，睡得正沉。
弘暉站在床邊，歪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。
皇瑪法睡著了的樣子，跟白天不太一樣。白天威嚴得像座山，誰見了都要低頭。現在嘛，就是個普通的老人家，頭髮花白，眼角有皺紋，嘴巴微微張著，睡得還挺香。
弘暉伸手，輕輕戳了戳康熙的臉。
沒反應。
又戳了戳。
還是沒反應。
弘暉皺了皺小眉頭，想了想，伸出兩隻小胖手，小心翼翼地扒開康熙的眼皮。
“皇瑪法——”
康熙猛地睜開眼，對上一雙亮晶晶的、近在咫尺的大眼睛。
饒是他當了幾十年皇帝，見慣了大風大浪，此刻也被嚇得心臟漏跳了一拍。
“弘暉？！”他一把坐起來，把貼在臉前的小糰子撥開，“你大半夜的不睡覺，跑朕這兒來做什麼？”
弘暉被撥得往後退了兩步，站穩了，仰著小臉，理首氣壯地說：“皇瑪法，暉兒睡不著。”
康熙深吸一口氣，壓下被嚇出來的火氣，揉了揉眉心：“睡不著就去數羊，數到一百隻就睡著了。”
“數了，”弘暉認真地說，“數到一百隻了，但更清醒了。”
康熙：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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