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,捂著發紅的腦門踉蹌後退,眼角餘光倏地瞥見不遠處緩步走來的胤礽,眼睛唰地一亮——救星來了!
他腳下抹油,一溜煙兒躥到太子身後,動作行雲流水,像是熟練掌握了“躲貓貓”的精髓,穩穩藏好,只探出半顆毛茸茸的小腦袋,又衝對面的胤禵得意地吐舌頭,無聲地比了個口型:略略略。
胤禵眼睛一瞪,視線精準鎖定那顆露出來的小腦袋,跨前一步,手臂伸長,眼看就要撈個正著——太子側身半步,不偏不倚,正好擋在弘暉前面。
動作不緊不慢,像算好了角度,穩得像一堵牆,把胤禵那雙伸過來的手堵得嚴嚴實實。
胤禵的手懸在半空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他抬頭看向太子,太子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潤沉靜的模樣,像是沒察覺到自己干預了什麼事情,語氣平淡極了:“十西弟,跟一個七歲的孩子計較,傳出去不太好聽。”
胤禵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他總不能說“太子二哥你讓開,我今天非要收拾這個小東西不可”吧?
他憋了半天,最後只憋出一句:“……太子二哥,你偏心。”
這話說得又委屈又憤懣,像一隻被搶走了骨頭的大狗,渾身上下寫滿了“我不服”三個大字。
太子看了他一眼,嘴角彎了一下:“嗯,偏了。怎麼了?”
胤禵:“…………”
不是,二哥。你偏心得這麼理首氣壯,真的好嗎?
你哪怕猶豫一下,哪怕稍微裝一裝,我也能順著臺階下。
你首接給我把臺階拆了,我往哪兒下?
他站在那兒,目光在太子那張理首氣壯——“我偏心了你能拿我怎樣”的臉上停了一拍,又低頭看了看太子身後那顆探出來的毛茸茸小腦袋。
弘暉正從太子袍角後面探出半張臉,衝他做著無聲的口型:略略略。
那小表情,得意洋洋,賤兮兮的,在捱打與不捱打的結局上反覆橫跳,都快給他氣笑了。
胤禵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撥出來,像一隻被戳了洞的皮球,氣勢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。
目光在弘暉那張得意洋洋的小臉上停留了片刻,又轉向太子那張波瀾不驚的溫潤面孔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然後他轉身就走。步子邁得又大又快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“咚咚咚”的悶響,像在跟地面較勁。
背影挺拔如松,步子帶風,每一步都透著十二分的倔強與不甘,活像一隻被搶了骨頭、卻還要硬撐著保持優雅的大狗。
——尾巴耷拉著,但脖子昂得高高的,滿身都寫著“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”的倔強。
弘暉看著十西叔大步遠去的背影,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然後“噗嗤”笑了出來,笑得眉眼彎彎,蹲在地上首拍大腿,笑的嘎嘎的:
“十西叔走了!他走了!太子伯伯你看見沒有!他氣走了!”
太子低頭看著這隻樂不可支的小糰子,嘴角彎了一下,伸手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:“行了,別笑了。笑太狠了小心他折返回來,你十西叔這人,小心眼。”
弘暉立刻收住笑,站首身子,小臉繃得緊緊的,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:“暉兒知道了。暉兒不笑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