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唇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,好似暗處扯著一根細線,死死往上勾著,怎麼繃臉都白費功夫。
胤礽瞧著他這副故作正經、卻半點藏不住歡喜的小模樣,沒再多打趣,只抬手輕輕替他理順方才被胤禵揉得亂糟糟的髮辮,動作溫柔又妥帖。
“回府去吧,你阿瑪在前頭等著你呢。”
弘暉仰起小臉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,乖乖牽住弘昐的手,轉身往宮門方向走去。
走了幾步,他又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太子伯伯還站在臺階上,逆著光,那身杏黃袍子在秋日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溫潤的光,整個人像一棵紮根在宮門前的大樹,安穩而篤定。
弘暉衝他揮了揮手,然後轉過身,牽著弘昐,一步一步走下了長長的宮道。
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瘦瘦長長的,落在青石板地面上,像一條細細的河,安靜地流淌。
弘昐被他牽著,小短腿倒騰得飛快,仰著小臉問:“哥哥,咱們去哪兒?”
“回家。”弘暉頭也沒回,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輕快,“回家吃桂花糕。”
弘昐眼睛一亮:“好!要最大塊的那塊!”
“行,最大塊的。”
兩道小小的身影手牽著手,越走越遠,漸漸融進了那片金燦燦的秋日陽光裡。
風從宮道盡頭吹過來,帶著桂花的甜香,把他們的衣角吹得微微飄動,像兩面小小的旗幟。
*
弘暉終於過上了夢寐以求的、不用操心的、純粹的、快樂的、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孩子生活。
不用琢磨海防,不用憂心往後世事,不用扳著手指頭算那些還沒發生的、沉甸甸的事情。
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做個無憂無慮、吃飽喝足、睡到自然醒的尋常小阿哥。
這個願望,在回府的第二日清晨,得到了徹徹底底的貫徹落實。
他一覺睡到日上三竿,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溜進來,在錦被上鋪了一床暖融融的金色。
他不睜眼,不動彈,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輕又勻,假裝自己還是一塊毫無知覺的、擱在床上的小肉糰子。
首到一個沉甸甸的小屁股,結結實實地坐上了他的小肚子。
弘暉“唔”了一聲,眼皮掙扎了一下,到底沒睜開,想都不想,張口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昐昐……你壓著我了……”
那聲音軟綿綿的,帶著濃重的睡意和一點點被吵醒的委屈。
弘昐坐在哥哥肚子上,兩隻小胖手撐在他胸口,低著頭,眼巴巴地望著他,那張圓滾滾的小臉繃得緊緊的,一副“我很無辜我什麼都沒幹”的表情。
可他屁股底下那沉甸甸的分量,將他出賣得徹徹底底。
見弘暉醒了,他手腳並用地爬上來,像一隻迷迷糊糊的小考拉尋到了最暖和的樹杈,軟乎乎的臉蛋在弘暉的臉頰上蹭來蹭去,奶音拖得長長的,黏糊糊的:“哥哥……昐昐餓啦……”
弘暉困得眼皮都抬不動,閉著眼隨便拍了拍弟弟的後背,聲音像從棉花堆裡擠出來的:“餓了就讓人去廚房找陳師傅……先墊些點心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