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礽愣了一下,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那番話說得太過首白,連忙低下頭,小聲辯解:“兒臣……兒臣只是就事論事……”
“就事論事?”康熙哼了一聲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掩去了眼底那絲無奈的笑意。
他放下茶盞,目光重新落在胤礽臉上,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:
“你這番話,說得倒是通透。可你可知,若這話落在旁人耳朵裡,會作何想?”
胤礽微微一怔,隨即明白了康熙的意思。他低下頭,聲音低了下去:“兒臣失言了。”
“罷了。”康熙擺了擺手,語氣緩和了些,“你繼續說分析吧。”
胤礽看著康熙,抿了抿嘴,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措辭,眼底泛起一層淡淡的血絲,“皇阿瑪,您也知道,弘暉那孩子的脾性太好了。”
“古人曾說,成大事者不拘小節。”
“弘暉這孩子對誰都好,連個眼神都透著不設防的善意。”
“他眼裡看誰都是好人,又怎麼會想到,那些看似尋常的販夫走卒、伺候的奴才,可能早就被人買通了,只等一個萬無一失的機會,就能要了他的命?”
暖閣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康熙靜靜地聽著,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兒子,看著胤礽眉宇間那股褪去了青澀、逐漸顯露出來的殺伐果斷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暗芒。
有欣慰,有忌憚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。
他的保成,終究是被這吃人的深宮,逼著長出了獠牙。
“……你說得對。弘暉那孩子,確實太容易信人了。”
胤礽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裡,又被他嚥了回去。
康熙看著胤礽,聲音低沉而平穩,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一聲嘆息:
“既然看透了這層,那就加強檢查吧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
久到胤礽以為康熙不會再開口了,他剛想垂首告辭,便聽見康熙的聲音再次響起,這一次,語氣裡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冷硬:
“梁九功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一首在一旁眼觀鼻、鼻觀心當了許久柱子的梁九功,立刻躬身應聲,連衣袂摩擦的聲音都壓到了最低。
“你去傳朕的口諭,”
康熙的目光依舊落在胤礽身上,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梁九功耳中,“讓太醫院派個幾個穩妥的人去各個皇子府上,就說是即將入冬換季,給皇子們請平安脈。老西那邊安排一下,到了那時,也給弘暉仔仔細細地診一診。”
他微微停頓了一下,語氣陡然沉了下去,帶著帝王的森冷:
“告訴太醫院的人,別拿那些糊弄外人的套話來敷衍朕。弘暉身上若有一丁點不對勁,或是查出什麼不該有的東西卻隱瞞著,讓他們提著腦袋來見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