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九功心頭猛地一跳，立刻將腰彎得更低了，額頭幾乎貼到了膝蓋上，連聲音都透著十二分的恭敬與肅穆：“嗻！奴才這就去辦。”
說罷，他悄無聲息地倒退了兩步，才轉身快步往殿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時，身後又傳來了康熙那低沉而平穩的聲音，隱隱約約，卻字字千鈞：
“……老西那邊，朕會親自交代。你回去也告訴老西，弘暉身邊伺候的人，先不要打草驚蛇，暗中盯緊了就是……”
梁九功不敢多聽，也不敢回頭，推開殿門，將那一室凝滯的殺伐之氣關在了身後。
夜風微涼，吹在臉上，他卻覺得後背隱隱發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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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翠縷端著溫水和帕子進屋的時候，發現大阿哥還在睡。
她輕手輕腳地放下銅盆，走到榻邊，探頭看了一眼——弘暉側躺著，小臉埋在枕頭裡，呼吸均勻綿長，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，嘴角還掛著一絲幹掉的涎水印子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沒有立刻叫醒他，轉身出去把帕子重新浸了熱水擰乾，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，才回到榻邊。
“大阿哥，”她彎腰，輕輕推了推弘暉的肩，“該起了，今兒還要去上書房呢。”
弘暉沒有動。她加大了些力道：“大阿哥？”
“……唔。”
弘暉含混地應了一聲，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更深的枕頭裡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，試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與世隔絕的繭，“……我再睡一會兒。”
翠縷看著他那副連眼皮都掀不開的模樣，嘆了口氣，把溫帕子疊好放在他額頭上：“大阿哥，己經比平時晚了兩刻鐘了。張師傅那邊，可不好交代。”
弘暉被溫帕子激得清醒了幾分，掙扎著睜開一隻眼，看了看窗外的天色——晨光己經鋪滿了窗欞，確實比平時晚了不少。
他慢吞吞地坐起來，接過翠縷遞來的衣裳，動作遲緩得像一隻還沒有完全開機的小獸。
洗漱、穿衣、用早膳，整個過程他都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，眼前的人和事都模模糊糊的，像是被泡在溫水裡。
棗泥糕遞到嘴邊，他咬了一口，嚼了幾下嚥下去，又拿起第二塊，動作機械得像在執行指令。
翠縷站在旁邊，看著他這副模樣，眉頭微微蹙了一下，但沒有多說什麼，只在他出門時又多塞了一隻小手爐到他懷裡。
弘暉懷裡揣著暖融融的手爐，腳步虛浮地跟著下人往府外走，睏意纏得他眼皮首打架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，正要踏出正院門檻，就見管事太監腳步匆匆地快步進來，神色恭謹又帶著幾分肅穆。
“貝勒爺、福晉，宮裡太醫院的太醫奉旨到訪了！”
這話落下，院裡原本閒適的氣氛瞬間淡了幾分。
胤禛剛換好朝服，正準備入宮，聞言眸色微沉，眼底掠過一絲瞭然。
昨夜康熙特意傳口諭叮囑的事，終究是來了。他面上不動聲色，只沉聲吩咐：“請進來。”
不多時，三名身著太醫院青色官袍、氣質沉穩的太醫，提著藥箱穩步走入院中，禮數週全地給胤禛與烏拉那拉氏行了跪拜大禮。
幾人皆是太醫院深耕多年、嘴嚴心細的老人，是康熙親自挑來的穩妥之人，半點不敢怠慢差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