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一會兒，又抬頭望向窗外。
窗外的桂花樹開得正好，金黃的小花綴滿枝頭，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碎金。
她看著那些桂花，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——那時候她還懷著身孕，月份還淺，走路尚且輕便。
那天弘暉來府裡玩，蹲在桂花樹下撿了一大捧落花，捧到她面前，仰著小臉說：“八嬸嬸，桂花可以做桂花糕，等您生完小弟弟，我做給您吃。”
她當時笑著問他：“你怎麼知道是小弟弟？”
弘暉歪著腦袋想了想，一本正經地說：“不知道啊。我只是想收小弟了，但如果是小妹妹也行。小妹妹我也帶她玩。”
她想起那孩子當時認真又稚氣的模樣，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。
正想著，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。那腳步聲急匆匆的，像是有人在小跑。
緊接著，門簾被掀開，貼身丫鬟素心快步走了進來，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：“福晉！宮裡的平安脈到了，張太醫己經進府了。”
郭絡羅氏回過神來，微微頷首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說得平靜，可搭在腹上的那隻手卻下意識地收緊了，指腹隔著薄薄的寢衣輕輕按了一下，像是在跟肚子裡的小東西打招呼。
張太醫是太醫院的老資歷，專管女科，接生過不少皇親國戚。
他進府的時候腳步穩當，面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，身上飄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，那是常年浸在藥房裡染上的氣息。
他在暖榻邊的小杌子上坐下，從藥箱裡取出一方薄薄的絲帕，覆在郭絡羅氏腕上，三指搭上去，閉目凝神了片刻。
暖閣裡安靜極了，連窗外桂花落地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。
郭絡羅氏沒有催，只是靜靜地坐著，目光落在張太醫微微蹙起的眉尖上。
片刻後，張太醫睜開眼，收回手，面上那層溫和笑意未減：“福晉脈象平穩，胎位也很正。這幾日隨時都有可能發動，老臣建議府裡把穩婆和乳孃都備好，免得臨時手忙腳亂。”
郭絡羅氏點了點頭，神色如常：“勞煩張太醫了。”
張太醫又囑咐了幾句飲食和休息的細項，起身告辭。
素心送他出去的時候，郭絡羅氏獨自一人坐在暖榻上，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，指尖輕輕叩了兩下：“聽到了嗎？你快出來了哦。”
話音剛落，肚子裡的小傢伙像是真聽懂了似的，竟十分配合地頂了一下她的掌心。
*
上書房裡的光線總是恰到好處，不刺眼，也不昏暗，像是被人反覆調過角度，剛好能把書頁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，卻不會晃得人眼睛疼。
弘暉到上書房的時候，張師傅己經等在門口了。
許是剛剛過了節，張師傅安靜享受了短暫的天倫之樂的原因，在看見弘暉踩著晨光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時，只是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弘暉在他面前站定，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。
張師傅看著他眼底那層淡淡的青灰，到底沒有多說什麼，只側身讓開門口：“進來吧，今日講《孟子》。”
並沒有說要懲罰，只是讓他趕緊坐到位置上，這讓弘暉有一瞬間的驚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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