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邁步走進屋裡的時候，梁九功敏銳地察覺到，這位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西貝勒，肩胛骨繃得極緊。
他看著胤禛那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的指節，抿了抿唇，但終究什麼也沒說，只是側身往旁邊讓了半步，把圈椅前的位置騰了出來。
胤禛走到圈椅前，蹲下身，目光落在弘暉那張蒼白的小臉上。
平時活蹦亂跳的崽子這時閉著雙眼，眉頭微微蹙著，呼吸又輕又淺，額角那層細密的汗珠在晨光裡泛著冷光，襯得那張小臉越發沒有血色。
他伸出手，用指背極輕地碰了碰弘暉的額頭——滾燙。
還是燙的。
他收回手，指背那點餘溫像是烙鐵一樣燙在他心口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沉默地蹲在那裡，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弘暉，像是在用視線確認那孩子還在呼吸。
弘昐還攥著他的袍角，小小的身子哭得微微發抖，卻拼盡全力壓著聲音，不敢吵醒昏睡的哥哥。
屋裡一時間安靜極了。
弘晳站在圈椅後面，一隻手還虛虛地扶著弘暉的後背，他的目光從弘暉臉上移開，落在胤禛蹲著的背影上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過了許久，久到弘昐的抽噎聲漸漸弱了下去，只剩下細碎的吸氣聲，胤禛才緩緩站起身來。
他沒有轉頭，聲音低啞得不像他：“……趙太醫，方子開了嗎？”
趙太醫連忙上前一步，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藥方，雙手奉上：
“回貝勒爺，己經開好了。先退熱，後調理。只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斟酌著措辭，“大阿哥眼下不宜再挪動，最好就留在宮裡觀察幾日。等退熱之後，再做細緻的調理。”
胤禛接過那張藥方，目光在紙面上掃了一遍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把藥方摺好收進袖中：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他轉身，目光越過屋裡所有人，落在梁九功身上：“梁公公，煩請您回稟皇阿瑪——弘暉既不宜挪動，就留在宮裡養幾日，等燒退了再說。”
梁九功連忙躬身應道：“嗻。奴才這就回稟皇上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西貝勒放心，奴才方才己經讓人回乾清宮報過信了。皇上那邊，想必只怕也等得心焦。”
胤禛微微頷首，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他蹲下身子，伸手摸了摸弘暉肉肉的臉頰。
“……弘暉。”他開口。
弘暉的眼皮顫了一下，像是聽見了，又像是沒有。
“阿瑪來了……”
“阿瑪在呢……別怕”他一下一下撫摸著弘暉的小手。
弘暉似乎聽見了，又似乎只是憑著本能，小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輕輕搭在了胤禛的手背上。
胤禛沒有動，只是用另一隻手將他的小手整個包裹住，指腹貼著他冰涼的指尖，一點一點地摩挲著，像是在確認、在安撫、在無聲地告訴這個孩子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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