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慌順著心頭灌入西肢百骸,額頭間相貼的溫度滾燙灼人,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,燙的胤禛眼底的寒意層層蔓延,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悶得他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。
他維持著俯身的姿勢一動不動,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弘暉冰涼乾癟的唇瓣,可懷中小小的人兒依舊毫無甦醒的跡象,唯有微弱到幾乎難以捕捉的呼吸,證明他還在艱難撐著。
方才那句承諾輕飄飄落進寂靜的屋裡,沒有得到半分回應。
弘晳站在身後,少年挺拔的身姿此刻微微繃緊,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憂心。
他靜靜看著胤禛沉默隱忍的背影,看著素來殺伐果決、萬事不動於心的西叔,此刻卑微又執拗地守著孩童,指尖一遍遍輕柔摩挲著弘暉冰涼的小手,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,心底五味雜陳,到了嘴邊的寬慰話語,終究盡數堵在喉間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趙太醫垂手立在一旁,大氣不敢喘一口。
行醫數十年,他見慣了宮中風雨、權貴喜怒,卻從未見過西貝勒這般模樣。
無怒無躁,無悲無泣,可這份死寂的沉默,比雷霆暴怒、痛哭失態更讓人膽寒。
他心知大阿哥高熱纏綿、昏睡不醒,正邪相爭最是兇險,稍有不慎便可能兇險難測,只能低聲小心回稟:
“貝勒爺,藥力需時辰運化,臣會半個時辰診一次脈,時刻盯著大阿哥的體溫脈象,絕不耽誤半分。”
胤禛恍若未聞。
他緩緩睜開眼,漆黑的眸底覆著一層沉沉的陰霾。
*
早朝的時候,康熙就覺得不對勁。
那種感覺說不上來——胸口發悶,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,不疼,卻悶得人喘不上氣。
他端坐在龍椅上,底下戶部侍郎正奏報今年秋糧收成,聲音不急不緩,彙報得清清楚楚。
可康熙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說不上來原因,就是沒來由地煩躁。
他擱下摺子,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:“……梁九功。”
話音落下,殿內安靜了一瞬。然後他想起,梁九功今早被他派去太醫院傳話了,不在殿上。
站在他身側伺候的是另一個小太監,姓王,年紀不大,彎腰上前兩步:“皇上?”
康熙沒有看他。他的目光落在殿門外那一角被晨光照亮的漢白玉臺階上,停了一瞬,又收了回來:
“……今日上書房那邊,誰在?”
王太監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皇上會忽然問起上書房的事。
他飛快地想了想,躬身回話:“回皇上,上書房那邊是張師傅在授課,幾位阿哥和宗室子弟都在。”
康熙的手指在桌沿上又叩了一下:“……派人去看看。”
王太監心頭一跳,沒敢多問,連忙躬身應了一聲,倒退兩步,轉身快步往殿外走去。
他走的時候袍角帶起一陣風,吹得門檻邊上一片枯葉打了個旋兒,又落回了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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