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大人的臉色瞬間煞白,他這才猛然驚醒,自己方才那句話若是傳出去,那便是挑撥離間、詛咒皇嗣的死罪!
他雙腿一軟,險些當場跪下去,慌忙垂下頭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下官……下官知錯!下官該死,下官萬死不敢再妄言!”
索額圖冷冷地看著他,胸膛裡那股鬱結的悶氣因為這一陣怒意而翻湧上來,喉頭再次泛起一陣腥甜。他不動聲色地將那股血氣嚥下,眼神依舊冷得像冰:
“管好你的嘴,也管好你的腦子。這宮裡的水,不是你這種人能蹚的。”
說罷,他不再看那陳大人一眼,攏緊了身上的狐裘,拖著沉重而虛浮的步伐,一步步走出了宮門。
初秋的冷風迎面吹來,索額圖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。
喉頭那股腥甜終究是沒壓住。他藉著寬大的狐裘袖口掩了掩唇,再放下時,帕子上己洇開了一抹刺目的暗紅。
他盯著那抹血跡看了片刻,非但沒有半分懼色,反而將那帕子隨手扔進了路邊。
“看來,那人倒是真下了死手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外頭刺骨的冷空氣,強行壓住肺腑間翻湧的痛楚,步履蹣跚地上了馬車。
他原本只想藉著廟會的混亂,讓弘暉染上一場來勢洶洶的風寒,既不傷及性命,又能名正言順地動搖西貝勒父子的地位。
可計劃終究是趕不上變化。
這位西貝勒的防備,比他想象的還要森嚴。
索額圖在心底冷笑了一聲,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陰鬱。
皇家涼薄,世人皆道天家無父子,可偏偏到了這對父子身上,竟能讓這麼多人心甘情願地來護著那個稚童。
是他小瞧了胤禛,小瞧了弘暉對這些人的影響。
前腳剛察覺到弘暉被跟蹤,後腳老西就雷厲風行地聯絡了那麼多人,安排了滴水不漏的截殺計劃。
若不是他的門人眼線夠多,當機立斷更改了計劃,這次真的一齣手就要萬劫不復了。
馬車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狐裘上殘留的薰香氣息,混在一起,像一層黏稠的霧,攏在他周身。
他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,胸口那股翻湧的悶痛己經漸漸平息下去,可喉頭殘留的那絲腥甜還在提醒他——這把老骨頭,怕是撐不了太久了。
……
“你這屬實有點狼狽了吧……真真是可憐極了……”
熟悉的男聲傳來,使得弘暉迷濛的神智變得清明瞭幾分。
弘暉掙扎著睜開眼睛,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。
有腳步聲逐漸逼近。
噔……噔……噔……
弘暉抬頭循聲望去。
又是那個人,不同的是,他這次衣服換顏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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