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點了點頭，當即吩咐梁九功去把趙太醫叫來。
趙太醫匆匆趕來，看了瓷瓶和藥材，又聽胤礽轉述了沈御醫的話，沉吟片刻，重重點頭：
“太子爺這方子，配伍精當，臣覺得可行。只是大阿哥體弱，紫金錠用量要減半，煎湯時多加一味大棗護胃。”
康熙一揮手：“去辦。”
趙太醫和梁九功領命出去了。
殿內一時安靜下來，只有炭火偶爾嗶剝一聲。
胤礽站在御案前，康熙坐在案後，父子倆隔著那張寬大的案面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坐吧。”康熙指了指旁邊的椅子。
胤礽坐下了。
康熙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一層極淡的、幾不可察的複雜情緒。
他想說什麼，卻被胤礽搶先說出來了。
“我不怕。”
胤礽沒有迴避他的目光。
他坐在那裡，脊背挺首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言語間滿是真誠。
“兒臣不怕弘暉將來會怎樣。”
他說著自己的想法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楚，像是講述一件被他琢磨透了的事情，“兒臣不怕他名聲大，不怕他得民心，不怕他……將來可能會擋了路。”
康熙沒有打斷他，眼神示意他繼續往下說。
胤礽低頭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淡，只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瞬就散了，像是自嘲，又像是釋然：
“兒臣知道皇阿瑪在擔心什麼。您怕兒臣心裡有疙瘩——弘暉那孩子，名聲太大，口碑太好，您寵著他，兄弟們護著他，連民間的百姓都拿他當菩薩供著。這樣一個人，若長大了，若動了什麼心思，對兒臣這把椅子來說，確實是個天大的麻煩。”
他頓了一下：“但他應該活著。好好地活著。”
“我們都希望他能活著。”
“不管他是誰的兒子，不管他將來會怎樣。兒臣想讓這個孩子活下來。”
胤礽微微笑著，聲音不大，卻一字一頓，“因為他在，老西，老八、老九、老十西我們才像一家人。他在，兒臣有時候也會覺得——這座宮裡，還有個地方是溫暖的。”
“也是因為他，兒臣才擺脫了那種戰戰兢兢，如履薄冰的生活，他讓整個皇宮都有了溫度，我也不再整日懼怕會不會跌落泥潭。”
“皇阿瑪，有弘暉在，我們才像一個真正的家。”
康熙定定的看著胤礽，像是重新認識了他一遍，良久，他開口:“你長大了。”
胤礽沒有接話，只是垂下眼，嘴角那點弧度還沒完全散盡，像是不好意思，又像是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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