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深秋,雨水總是比往年多.
連著下了兩天的雨,顧家老宅的花園裡落滿了一層溼漉漉的黃葉.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味,連帶著屋子裡的氣壓都有些沉悶.
下午兩點,二樓起居室.
趙雅蘭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,手裡拿著一卷佛經,視線卻越過書頁,落在不遠處的地毯上.
那裡,沈初正毫無形象地趴著,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,跟顧言之頭碰頭地研究著什麼.
“看見沒?”沈初指著地毯縫隙裡的一點碎屑,“這就是你昨天偷吃薯片留下的罪證.”
顧言之趴在那兒,小臉皺成一團:“……這麼小也能看見?”
“廢話.你媽我雖然懶,但眼神好使.”
沈初翻了個身,仰面躺在地毯上,隨手把放大鏡扔給顧言之,“罰你今天不許吃零食.還有,這塊地毯你自己拿吸塵器吸乾淨.”
“啊?”顧言之苦著臉,“可是這吸塵器好重……”
“重就當健身了.”沈初閉上眼,雙手枕在腦後,“想吃就要承擔後果.這是顧家的規矩,對吧?”
她懶洋洋地丟擲“規矩”兩個字,聽著像是調侃,卻又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邏輯.
顧言之嘆了口氣,認命地爬起來,跑去牆角拖那個比他還高的吸塵器.
趙雅蘭看著這一幕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.
這幾天,她一直在看.
她看著沈初每天睡到日上三竿,卻在顧言之咳嗽一聲時立刻驚醒;看著沈初對家務不聞不問,卻在顧言之學校有活動時,熬夜幫他做那個醜得要命的手工道具.
沈初的“懶”,是一種極度精明的篩選.
凡是與她無關的,她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.
凡是與顧言之有關的,她比誰都護短,比誰都上心.
趙雅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捲並未讀進去的佛經.
她管了一輩子的家,事必躬親,連傭人買菜的賬單都要親自過目.她以為這是負責,是盡職.
可結果呢?
顧廷深敬她,卻怕她,甚至……怨她.
顧言之怕她,躲她,在她面前像個只會執行指令的木偶.
而那個趴在地毯上.連坐姿都不雅的沈初,卻輕而易舉地得到了他們所有的依賴和笑容.
“嗡——”
正在拖吸塵器的顧言之腳下一滑,差點摔倒.
沈初連眼皮都沒抬,一隻手卻精準地伸出去,拽住了顧言之的後衣領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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