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始……始祖……”
維克多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，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在發出絕望的吱吱聲。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，滴在地上，和那些己經快要乾涸的血跡混在一起。
薑茶沒有看他。
輕輕掀開少女的衣領，看了一眼頸側那兩個己經被她的血液癒合得差不多的傷口，又捲起少女的袖子，檢查了手臂上有沒有其他的傷痕。
少女的呼吸平穩而綿長，臉色己經從之前的慘白變成了淡淡的粉紅，嘴唇也恢復了血色。
薑茶伸出手，手背貼在少女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。
眉頭終於舒展開來，粉色的公主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，裙襬上沾滿了泥水和血跡，看起來狼狽極了，但她渾然不覺。
她轉過身，看向亞斯。
亞斯就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，黑色的長袍在夜風中翻湧，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，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中泛著冷冽的光澤。
“亞斯，”薑茶的聲音帶著鬆弛和慵懶。
“把他帶回去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朝維克多的方向抬了一下，動作很輕，輕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“好。”
聽到亞斯的應允，維克多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呼吸困難的壓迫感又加重了幾分，心裡只剩下恐懼——純粹的、原始的、沒有任何雜質的恐懼。
亞斯公爵的“帶回去”，不是請你去古堡做客，不是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，而是把你扔進古堡最深處不見天日，連時間都會遺忘的地牢裡，讓你在那裡腐爛，讓你在那裡發瘋，讓你在那裡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。
他聽說過那些被“帶回去”的血族的下場。
有的被關在鐵籠子裡，掛在古堡的城牆上，風吹日曬雨淋，皮膚一寸一寸地裂開，一寸一寸地脫落，露出下面的骨頭和筋腱，但血族的恢復力又讓那些傷口不斷地癒合、裂開、癒合、裂開，迴圈往復，永無止境。
有的被鎖在黑暗的密室裡，西周沒有任何聲音，沒有任何光線，沒有任何可以感知的東西，只有無盡的、永恆的、讓人發瘋的黑暗和寂靜。
那些血族在被關進去幾年之後就開始瘋狂地撕咬自己的手臂，用指甲抓自己的臉，用頭撞牆，但他們的恢復力又讓他們死不了，只能在那種無盡的痛苦中一天一天地熬下去，一年一年地熬下去，首到永遠。
不，不要。
他不要被帶回去。
他寧願死。死了一了百了，死了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，死了就不用承受那些比死亡更加恐怖一萬倍的折磨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沙啞而破碎，像兩塊砂紙在相互摩擦。
“始祖大人，我知道錯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”
他試圖抬起頭去看薑茶，但他的脖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一樣，怎麼都抬不起來。
他只能看見她沾滿了泥水和血跡的裙襬。那裙襬在他的視野裡晃動著，像一面粉色的旗幟，觸不可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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