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——沒有痛苦，沒有恐懼，沒有漫長的、看不到盡頭的黑暗和絕望。
他的手指朝著自己的心臟方向移動了一寸。
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“維克多。”
薑茶的聲音。
冷得像千年寒冰一樣，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的語調。
那個聲音不大，甚至可以說很輕，但落在維克多的耳朵裡，卻像是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，震得他的大腦一片空白，震得他的靈魂都在顫抖。
“你敢。”
穿透了他的皮膚，穿透了他的肌肉，穿透了他的骨骼，首接烙在了他的靈魂上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按在了冰面上，發出滋滋的聲響，留下一個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。
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不是他自己要停的，而是他的身體不聽他的了。
手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、巨大的手握住了一樣，一動都不能動。
他的手指距離自己的心臟只有不到三寸的距離，但那三寸像是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，他的手懸在那裡，不上不下，不左不右，像一尊被時間凝固了的雕塑。
骨子裡的臣服。
面對上位血族時會本能地感到敬畏，知道血脈之力會讓低等血族在面對始祖時失去所有的反抗能力。
但知道是一回事，親身經歷是另一回事。
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地翻攪著，像一隻被巨蟒纏住的獵物，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咯吱咯吱的、不堪重負的響聲。
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朝著那個聲音的方向，朝著那個穿著黑色外袍的、只露出一雙棕色眼睛的少女的方向——匍匐，臣服，跪拜。
他的手從心臟的位置移開了。
“不……不敢……”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“不……不敢……始祖大人……我不敢了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他的大腦己經徹底混亂了，所有的思維、所有的意識、所有的自我，在那個聲音面前全部碎成了齏粉，變成了一堆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。
亞斯站在薑茶身邊，猩紅色的瞳孔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維克多，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被處理了一半的、不值得他親自動手的雜物。然後他抬起眼，看向巷子深處的黑暗。
“帶走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大，在空氣中傳播開來，傳到了巷子的最深處，傳到了建築物的陰影裡，傳到了那些普通人看不見的、屬於血族的暗空間中。
黑暗中有東西在移動。
巷子最深處的黑暗像一匹被攪動的黑布，開始緩緩地、無聲地翻湧起來。那種翻湧很慢很輕，如果不是刻意去看，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黑暗中出現了兩隻血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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