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庭口述夜”帶來的餘波，比沈昭昭預想的更為綿長。
那晚之後，林家大宅的氣氛像被春雨浸透過，溼潤、鬆軟，連空氣中那股常年不散的、規矩森嚴的檀香味，似乎都淡了三分。
然而她不知道的是，有些看客，從不關心春天，他們只等待一場最盛大的獻祭。
三天後，平靜被一張照片徹底撕碎。
林家所在的頂級豪宅區業主群裡，一張高糊照片被頂上了熱搜，照片的主角，是林家老宅那面有百年曆史的青磚外牆。
牆上，赫然出現了一行歪歪扭扭的黑色字跡，像是用木炭所寫：
“根扎得越深，越要仰頭看天。”
群裡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這是誰家熊孩子？林家老宅的牆也敢塗？”
“看著像藝術塗鴉，但這品味……有點一言難盡。”
“物業呢？趕緊處理啊！這要是開了先河，咱們小區的牆不成畫板了？”
物業經理的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打到了林修遠的手機上，語氣惶恐又急切，表示已經派了清潔工，保證連夜清除，不留一絲痕跡。
林修遠剛要應下，沈昭昭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。
她點開那張放大後更顯粗糙的圖片，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三秒。
字跡稚嫩，筆畫不穩，卻刻意選在了一處監控探頭的斜下方，一個理論上的死角。
這不像頑童的隨性之舉，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劃的試探。
“別急，”她拿起手機，直接撥給物業經理，聲音一如既往的溫軟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鎮定，“王經理，麻煩讓工人們先停一下。這字……或許是我家念雲寫的，我得先問問孩子。”
一句話，如同一盆冷水，瞬間澆滅了業主群裡“追查熊孩子”的熊熊烈火。
林家長媳親自認領？
那這事的性質就從“惡意破壞”變成了“家庭趣事”。
掛了電話，林修遠眉頭緊鎖：“你確定是念雲？這會讓她被……”
“噓，”沈昭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眼神里閃著清明的光，“是不是她寫的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從現在起，由我來定義‘它是什麼’。”
這就是宮鬥文裡最基本的套路——搶奪定義權。
回到家，沈昭昭沒有去審問女兒，而是徑直走進念雲的遊戲房。
她翻開那本被女兒塗得五顏六色的畫冊，果然，在最後一頁，她看到了那句一模一樣的話。
句子的下方，還畫著一棵長著一隻巨大眼睛的、努力向上伸展的怪異大樹。
找到了。
她沒有一絲怒意，反而輕輕合上畫冊，走到正在搭積木的女兒身邊，將那張牆壁的照片遞給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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