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曼如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望著那盞燈球,上面的墨跡分明比自己的更濃——像根釘子,生生楔進了主位的正中央。
你今天做得很好。
低啞的男聲從身側傳來。
林修遠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,西裝袖口蹭過她手背,帶著體溫。
他望著她髮間的桂花,喉結動了動,又補了句:比我想的更好。
沈昭昭抬頭。
月光從簷角漏下來,落進他眼底,像落了片碎銀。
她忽然想起新婚夜他遞來的薑茶,杯壁上凝著的水珠,和此刻他掌心的溫度——原來有些暖,是慢慢焐出來的。
林老太太的念珠地斷了線。
紅檀珠子滾了滿地,她彎腰去撿,卻見沈昭昭已經蹲下身,將珠子一顆顆拾進她掌心。
婆婆,我幫您串上。沈昭昭的指尖擦過她手背的老年斑,就像這串珠子,單顆再亮,也得線牽著才成串。
林老太太望著她低垂的眉眼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初進林家時,也蹲在祠堂裡撿過摔碎的茶盞。
那時的大太太說:新媳婦要學的,不是跪得直,是看得清哪裡該彎。
昭昭這孩子...林三姑的手搭在沈昭昭肩上,暖得像曬過的棉被,才是咱們林家真正的長媳。
周曼如轉身時撞翻了茶盞。
瓷片飛濺的聲響裡,她看見林修遠彎腰替沈昭昭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,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。
而林老太太的目光,不知何時落在了沈昭昭頸間的翡翠墜子上——那是林家祖傳的長媳信物,她當年戴過的。
月亮西斜時,家宴散了。
沈昭昭跟著林修遠往院外走,身後傳來林三姑和林老太太的低語:修遠這孩子...到底是隨了他爹,認準的事就不回頭。
風捲著桂香撲來。
沈昭昭摸了摸頸間的翡翠,忽然聽見身後有細碎的腳步聲。
她回頭,正撞上週曼如怨毒的目光——那眼神像根刺,卻再扎不進她心裡半分。
簷角的燈籠晃了晃,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。
沈昭昭望著前面林修遠挺直的脊背,忽然明白:有些路,走得慢些沒關係,只要方向對了,總能走到光裡。
而這場浸著桂香的中秋夜,終將成為她在林家紮根的第一道年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