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強撐著笑:許是喝急了......話沒說完,扶著桌沿的手已在發抖。
曼如,你臉色怎麼這麼差?林三姑放下茶盞,銀護甲磕在瓷面上發出輕響,莫不是酒有問題?
沈昭昭端著茶盞抿了口,眼尾微挑:這酒可是你提議開的,看來它還記得誰動過手腳。她想起昨日在周曼如房外撿到的蜜罐,罐底還粘著半片曼陀羅花瓣——這戲碼,她寫宮鬥文時最擅長拆穿。
周曼如的額頭滲出細汗,在燈光下泛著微光。
她張了張嘴想辯解,可喉間像塞了團棉花,連二字都吐不清。
林修遠放下酒杯時,杯底與桌面相碰發出清冽的響。
他望著沈昭昭,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:這壇酒,該由我妻子來主持。說著伸手替她理了理被燭火烤得微亂的鬢髮,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。
林老太太的佛珠在掌心攥得發疼。
她望著沈昭昭頸間的翡翠墜子——那是她當年親手交給長媳的信物,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,綠得沁人心脾。
三十年前她初進林家時,大太太說新媳婦要學的是看得清哪裡該彎,如今這個總垂著眉眼的小媳婦,倒把和分得比誰都清。
周曼如突然扶住椅背站起來,卻踉蹌著撞翻了茶盞。
瓷片飛濺的聲響裡,她看見林修遠正替沈昭昭撿落在地的銀鐲,指腹擦過她腕間的紅痕——那是方才換杯時,她怕被發現,指甲掐出來的。
我...我去換身衣服。周曼如扯了扯嘴角,可那笑比哭還難看。
她踉蹌著往門外走,經過沈昭昭身邊時,壓低聲音咬牙道:你等著。
我等著。沈昭昭望著她的背影,聲音輕得像片羽毛,但有些路走錯了,可就回不了頭了。
月光從窗欞漏進來,照在沈昭昭頸間的翡翠上,那抹綠意晃得人眼亮。
林修遠的手掌覆上來,溫度透過翡翠沁進她心口——和新婚夜那杯薑茶的溫度,和方才替她挪椅子時的溫度,和此刻掌心的溫度,原來都是同一種暖,慢慢焐出來的。
林老太太忽然起身,念珠在桌上留下道淺痕。
她經過沈昭昭身邊時頓了頓,終究沒說話,只輕輕拍了拍她手背。
那力道輕得像拍新抽的柳枝,卻讓沈昭昭鼻尖發酸——她知道,這一拍,是認了。
時候不早了。林三姑笑著起身,昭昭,明日跟我去廟裡拜拜,我有串老坑翡翠的手釧,該傳給長媳的。
沈昭昭應了,抬頭正撞進林修遠的目光裡。
他眼裡的月光比簷角的燈籠還亮,像落了片碎銀,又像藏了團火——那火她從前沒見過,如今卻燒得旺。
風捲著桂香撲進來,吹得燭火晃了晃。
沈昭昭望著桌上那壇酒,忽然明白:有些局,拆得慢些沒關係,只要拆得準,總能見著光。
而這壇浸著桂香的舊酒,終會成為她在林家紮根的又一道年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