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害他的。老太太對著牆上的全家福喃喃,相框裡的林修遠還是二十歲的模樣,眼裡有她很久沒見過的光。
第二日午飯時,林修遠剛落座就被老太太叫住:修遠,跟我去花園。
沈昭昭端湯的手一抖,湯勺磕在瓷碗上。
她望著兩人背影,林修遠的肩背繃得像根弦,老太太的銀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的,卻始終沒鬆開他的胳膊。
你媽不是鐵石心腸的人。老太太折了支素心蘭別在他西裝釦眼,當年是我錯了。
林修遠的喉結動了動,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西裝內袋的紅繩。
他想起昨夜整理書房時,發現日記本被擦得纖塵不染,旁邊還擺著瓶新拆的檸檬精油——那是沈昭昭總說能讓人心情好的味道。
週末家庭聚餐,周曼如又在說長嫂該管管廚房。
沈昭昭夾了塊林修遠愛吃的糖醋排骨,聲音輕得像片羽毛:修遠是個重情的人,只是以前太苦了。
滿桌人都靜了。
林老太太夾菜的手停在半空,突然把自己碗裡的螃蟹剝了一半推給沈昭昭:昭昭胃弱,吃這個軟和。
周曼如的銀匙掉在地上。
林修遠望著妻子發頂的珍珠髮夾——那是他上週路過珠寶店,鬼使神差買的,此刻正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,像落在雪地上的星子。
深夜十一點,林修遠站在沈昭昭房門前。
他的指節抬了三次,又放下三次。
門內的燈光從門縫漏出來,在他腳邊織了片暖黃的雲。
一聲,門開了。
沈昭昭穿著月白睡裙,髮梢還沾著洗髮水的甜香:怎麼...?
謝謝你沒放棄我。他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喉結滾動著,這些年,我總覺得自己不配...
沈昭昭伸手替他理了理皺掉的領口,指尖碰到他後頸那道舊疤——那是他十六歲為救摔下樓梯的她留下的,當時她抱著他哭,他卻笑著說。
現在配了。她仰起臉,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,我們一起,把以前的苦都補回來。
窗外的月亮爬過樹梢時,林老太太在臥室翻著通訊錄。
陳媽端參湯進來,聽見她低聲唸叨:老張太太家的女兒...下週末約個飯吧。
沈昭昭起夜時路過走廊,看見婆婆房裡的燈還亮著。
她頓了頓,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——那是今早林修遠趁她不注意繫上的,和他內袋裡那條,繩結系得一模一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