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昭搬去偏院那日,細雪正覆著青瓦。
陳媽領著兩個小丫鬟,將她的衣物箱籠往舊宅裡搬,磚縫裡結著薄冰,踩上去咯吱作響。
少奶奶,偏院的煤爐昨日就生上了。陳媽哈著白氣,指了指廊下堆得齊整的蜂窩煤,就是這屋子年頭久,牆根兒有些返潮,您多擔待。
沈昭昭摸了摸窗欞上的雕花,木頭紋路里還嵌著幾十年前的紅漆,倒比主屋那些鑲金嵌玉的新傢俱更有溫度。
她轉頭對陳媽笑:我就愛這舊屋子的煙火氣。
頭一日用晚膳,李媽端著食盒來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了。
青瓷碗裡的排骨藕湯結著層白油,米飯硬得能硌牙。
沈昭昭夾起一塊藕,咬下去地一聲——是沒煮透的生脆。
李媽,這湯涼了。她用勺子攪了攪,抬頭時眼尾微彎,可是廚房活計多?
李媽垂著眼睛擦桌子,圍裙角沾著星點油跡:主屋今日要給二少爺燉參湯,火上騰不出手。
少奶奶要是急,明兒小的早半個時辰備菜。
第二日正午,送來的是鹹得發苦的紅燒肉。
沈昭昭夾了一筷子,舌尖被鹽粒扎得發疼。
她望著窗外晾衣繩上晃盪的藍布圍裙——那是李媽總系的,邊角磨得發白,洗得比誰的衣裳都乾淨。
趙姨,她喊住來送茶的遠親,您說這肉,像不像上回周少奶奶在時,廚房給她備的?
趙姨正往茶盞裡續水,手頓了頓。
這老婆子嘴碎,偏生最會看眼色,立刻壓低聲音:少奶奶是沒瞧見,李媽原是周少奶奶陪嫁的廚娘。
上回周少奶奶被趕出去那日,她躲在柴房哭了半宿呢。
沈昭昭捏著茶盞,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。
周曼如雖被逐出族譜,餘黨卻還在。
她望著案頭攤開的宮鬥文手稿——最新一章裡,女主角正是用以退為進破了掌膳姑姑的局。
趙姨,她忽然笑出聲,您說我要是辦個長房家宴,把三姑六婆都請來偏院吃頓飯,怎麼樣?
趙姨的眼睛亮了:好哇!少奶奶這是要立威呢?
立什麼威呀,沈昭昭用毛筆在稿紙上畫了朵並蒂蓮,不過是讓大家看看,偏院的日子,也能過得熱熱鬧鬧的。
家宴定在臘月廿三。
林修遠聽說時正翻她的手稿,指尖停在二字上:需要我讓人去調個廚娘?
不用。沈昭昭抽走稿紙,往他西裝口袋裡塞了塊桂花糖,我要用現有的刀,砍現有的柴。
宴會前夜,她踩著雪去了廚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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