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倒覺得,鹹淡得剛剛好——合了口味,才叫貼心不是?
李媽的臉地白了。
臘月廿三的偏院正廳燒著大銅爐,暖得人脫了狐裘。
三姑六婆圍坐八仙桌,剛動第一筷就皺起了眉。
這青菜......二表嬸夾著油麥菜直咂嘴,怎麼比我家醃鹹菜還鹹?
可不是?趙姨立刻接話,上回在主屋吃李媽做的清炒時蔬,鮮得能咬出露水,今兒這味兒......她拖長了尾音,掃了眼縮在牆角的李媽。
沈昭昭夾起一筷子菜,慢慢嚼了兩口,忽然笑出聲:許是我偏院的井水壓不住鹽味。
李媽,要不您明兒去主屋廚房拿點水?
省得委屈了大家。
林老太太正端著湯碗,聞言放下勺子。
她目光掃過李媽青白的臉,又落在沈昭昭微彎的眼角上——這小媳婦垂著眼,像只被人踩了爪尖的貓,偏生話裡帶著軟刺。
李媽,老太太敲了敲桌子,你跟了林家三十年,連鹹淡都掌不好?
李媽膝蓋一彎就要跪,被沈昭昭伸手攔住了。
她扶著人,聲音輕得像棉花:奶奶,許是我最近總說想吃重口,李媽才特意調的味。
您別怪她。
特意調的味?趙姨拔高了聲音,我家那口子胃不好,吃口鹹的夜裡犯酸水!
少奶奶心疼人,咱們可心疼自個兒的老胃!
滿座鬨笑。李媽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,把鬢邊的銀簪都浸溼了。
家宴散後,陳媽來傳話:老太太說,李媽年紀大了,去菜園子管管菜苗吧。
偏院的廚房,往後由少奶奶您直管。
趙姨送沈昭昭回屋時,搓著凍紅的手直樂:少奶奶您是沒瞧見李媽那臉色,比我家那隻下不出蛋的老母雞還蔫!
沈昭昭望著廊下新換的竹編食盒,裡面還留著半塊沒動的桂花糕——是方才三姑硬塞給她的,說昭昭這孩子,嘴甜心善。
趙姨,她捏著糕上的金箔紙,您說這廚房,怎麼就這麼金貴?
怎麼不金貴?趙姨拍著大腿,您沒聽說?
當年太奶奶就是靠一手好廚藝拴住老太爺的胃,這才掌了三十年家!她忽然壓低聲音,我瞧著啊,往後這林家的飯香,怕是要繞著少奶奶您的偏院飄嘍。
雪停了。
沈昭昭站在簷下,看陽光把積雪曬成水珠,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。
她摸了摸腕間的紅繩——和偏院鑰匙上的那根,結法分毫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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