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昭給航航擦完身時,窗外的霧正漫過雕花窗欞。
陳媽和趙姨的話像兩根細針,輕輕扎進她耳裡——老太太房裡的茶盞,今早又沒動。
她低頭看著航航紅撲撲的小臉,睫毛上還凝著淚珠子。
前日那瓶助眠糖漿的事,讓老太太眼裡的冰碴子化了些,但要真捂熱這顆攥了林家長久的硬心,還得再添把軟火。
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航航後頸的軟發,忽然想起自己書房裡那本《清宮茶譜》。
林老太太總說晨起一盞碧螺春,賽過活神仙,可這兩日連茶煙都沒了螺旋形——她這是心裡堵著氣呢。
第二日天剛矇矇亮,沈昭昭就輕手輕腳溜進小廚房。
青瓷茶罐在晨霧裡泛著幽光,她挑了撮杭白菊,又捏了把寧夏枸杞,用銀鑷子撥得均勻。
灶上的水剛響第一聲,她就關了火,水溫得像春天的晨露。
茶盞是素白的汝窯,她特意選了不帶花紋的,怕老太太嫌花哨。
茶托底下壓著張杏色便籤,字跡清瘦如竹枝:今日風大,窗欞要關牢些。
送茶時正撞上晨起遛彎的林老太太。
老太太穿著墨綠香雲紗,手裡攥著檀木柺杖,看見她捧著茶盞的手,眉峰微挑:昭昭這是做什麼?
沈昭昭垂眸笑,茶煙繞著她髮間的珍珠簪子打轉:昨兒聽陳媽說您沒喝茶,想著許是茶涼了。
我早起煨了壺菊花枸杞,敗火又養神。她把茶盞往前送了送,指腹輕輕碰了碰杯壁,溫的,您嚐嚐?
林老太太沒接,目光卻落在便籤上。
沈昭昭也不催,就垂著手站在廊下,晨霧沾溼了她月白衫子的袖口。
直到茶煙散得只剩一縷,老太太才哼了聲:放窗臺上吧。
第三日是玫瑰紅棗茶。
沈昭昭特意讓廚房留了半朵新鮮玫瑰,花瓣上還凝著露水。
便籤換了淺粉的:昨夜聽見您咳嗽,這茶甜絲絲的,潤嗓子。
第四日是陳皮普洱。
便籤上畫了只歪歪扭扭的胖橘貓:張媽說您昨兒逗貓玩,這茶去油解膩,配您新得的貓餅正好。
周曼如就是在第五日撞破的。
那日沈昭昭端著茶盞過穿堂,遠遠看見周曼如倚在朱漆柱後,翡翠鐲子在晨霧裡晃得人眼暈。
她剛要低頭避開,周曼如卻扭著腰肢湊過來:昭昭妹妹這是又要去獻茶?
奶奶可向來不喜歡別人插手她的茶事。
沈昭昭抬眼笑,茶煙燻得睫毛忽閃:姐姐這話說的,我不過是做兒媳的本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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