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讀得很慢,每讀一句,眼尾的皺紋就深一分。
讀到最後那句願回來為您煮一頓飯時,一滴淚砸在紙上,暈開個深褐色的圓。
這是...我三十年前寫的。她的聲音啞得像舊風箱,那時候她要跟個窮畫傢俬奔,我把她的行李扔出大門,說...說沒她這個女兒。
沈昭昭遞上帕子,觸到她手背時嚇了一跳——冷得像塊冰。
後來她寄過明信片,說在巴黎開畫廊。老太太攥著帕子,指節發白,我燒了所有信,只留這幅她十六歲時畫的自畫像。她抬頭看沈昭昭,眼裡有霧,你怎麼...找到的?
因為您藏得不夠深。沈昭昭蹲下來,和她平視,您把木箱放在儲物間最顯眼的角落,鑰匙插在鎖孔裡,連信都沒封嚴。
您不是想藏,是在等,等有人替您把這封信送出去。
窗外的風掀起紗簾,吹得信紙上的淚斑輕輕顫動。
林老太太突然抓住她的手:她不會回來了。
會的。沈昭昭掏出手機,按下早已存好的號碼,因為有人,早就想回來了。
門被推開時,林修遠扶著個穿墨綠旗袍的女人進來。
那女人眼角有細紋,卻和畫像上的女子有七分像——是林老太太的女兒林月白。
林月白的聲音帶著顫音,我...我帶了您最愛的桂花糖。
林老太太站起來,又坐下,再站起來,最後踉蹌著撲過去。
兩個女人抱在一起,哭聲撞在雕花窗上,碎成一片。
我以為你不要我了。老太太的聲音悶在女兒肩頭,我以為你恨我。
我怎麼會恨您。林月白抹著淚,我在巴黎開畫廊,每個中秋節都做桂花月餅,總想著...哪天能端到您面前。
沈昭昭退到門邊,林修遠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側,掌心悄悄覆住她的手背。
他望著那對相擁的母女,喉結動了動:你怎麼找到她的?
您上個月不是讓我整理老宅的客戶名單?沈昭昭笑,我看見巴黎月白畫廊的聯絡方式,和您年輕時的筆記夾在一起。
林修遠捏了捏她的手,目光裡有星子在閃:我媽昨天說,軟才是最硬的刀。
現在我信了。
第二日正午,林家主廳。
林老太太坐在主位,沈昭昭被她拉著坐在右手邊。
周曼如被保鏢架著站在門口,臉上還帶著昨夜的淚痕——陳叔查出來,她往月餅里加的不是桂花蜜,是會引發老太太舊疾的花粉。
從今日起,昭昭掌家。老太太拍了拍沈昭昭的手背,我老了,該享享清福了。
周曼如突然尖叫:就憑她?她不過是個寫網文的——
夠了。林修遠打斷她,林氏集團的法務部,會和你算清這些年從賬上挪的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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