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有些改變,早從那些沉默的深夜開始了。
三日後的家宴設在主宅正廳。
沈昭昭剛坐下,就見周曼如踩著細高跟進來,耳垂上的珍珠墜子晃得人眼暈。
她手裡攥著份泛黃的紙,指甲蓋塗著酒紅色,在紙邊上掐出彎月似的痕。
“老太太,我有話要說。”周曼如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昭昭妹妹協理家事以來,我本該幫襯,可今日收拾屋子時,竟在書房發現這份東西——”她舉起紙,“這是林家早年的分產記錄,可昭昭妹妹整理庫房時,為何沒把它拿出來?”
滿座皆靜。
二伯的茶盞“當”地磕在桌上,三嬸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林老太太的目光像把刀,“昭昭,怎麼說?”
沈昭昭放下青瓷碗,碗底與桌面相碰的輕響裡,她看見周曼如眼底的得意。
她起身走向主位旁的檔案櫃,取出個檀木盒,“我確實找到了分產錄。”她掀開盒蓋,泛黃的賬冊靜靜躺著,“但周妹妹手裡的,應該是影印件吧?”
周曼如的臉瞬間白了。
“老太太,您看。”沈昭昭將賬冊遞過去,“原件裡記著,染坊產業早在老太爺時就分給了二房,可週妹妹這份影印件上,卻寫著‘長房堂弟林柏川’——”她頓了頓,“柏川是曼如妹妹的丈夫吧?”
林老太太的手指捏緊了賬冊。
她年輕時管賬的狠勁湧上來,抬頭時目光像淬了冰:“曼如,這是怎麼回事?”
周曼如後退兩步,後腰撞在椅背上。
她的珍珠墜子還在晃,可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:“我...我也是聽人說庫房有這東西,怕昭昭妹妹辛苦,才幫著找的——”
“幫著找?”林修遠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,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份鑑定報告,“這影印件上的字跡,專家說是最近三天寫的。曼如妹妹手速倒快,三天就能偽造出祖傳文書。”
“不可能!”周曼如尖叫著撲過來,卻被三嬸家的小孫子抱住腿。
那孩子舉著糖塊,奶聲奶氣:“周阿姨別鬧,昭昭姑姑說糖吃多了會牙疼。”
沈昭昭望著周曼如扭曲的臉,忽然想起自己寫宮鬥文時的一句話——“急著跳出來的,往往最先摔進泥裡”。
她伸手按住發疼的太陽穴,聲音軟得像團雲:“我本想好好整理舊物,讓這些老物件見見光,沒想到倒成了生事的由頭。”
林老太太“啪”地合上賬冊。
她鬢角的銀絲被氣風吹得亂顫,掃了眼周曼如,又看了看沈昭昭,最終只說了句:“散了吧。”
眾人陸陸續續離開,沈昭昭站在窗前,看林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穿堂裡。
風掀起她的旗袍角,並蒂蓮的繡花蹭著窗欞,像句沒說完的話。
“累麼?”林修遠的手覆上她的肩,溫度透過薄紗滲進來。
沈昭昭搖頭,卻靠進他懷裡。
檀香混著他身上的雪松味,讓她想起庫房裡那些沉睡的舊物——有些秘密剛見光,有些風暴才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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