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銅鎖在晨光裡泛著青灰,沈昭昭握著鑰匙的手被金屬硌得發疼。
林老太太昨日那句“若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”還在耳邊響著,她仰頭看了眼斑駁的門楣——“慎德堂”三個字被風雨磨得發淺,倒像面鏡子,照出她眼底的清明。
“昭昭姐。”
花藝師小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竹籃裡的素心蘭沾著晨露。
這姑娘上個月來給老太太送花時,不小心撞翻了庫房的舊木箱,恰好瞥見夾層裡泛黃的賬冊。
沈昭昭當時正蹲在廊下給老太太剝蓮子,聽她支支吾吾說完,指尖的蓮心“啪”地掉進瓷碗,濺起的水花溼了半片衣袖。
“唐姑娘今日來得早。”沈昭昭接過花,素心蘭的香混著庫房的黴味鑽進鼻腔,她垂眸掩住眼底的暗湧,“可是老太太又要換花?”
小唐往四周掃了眼,見門房老周正蹲在院角逗貓,才壓低聲音:“昨兒我幫張媽收拾屋子,聽三嬸說周少奶奶這兩日總往老宅溜達。昭昭姐你收拾庫房時,當心些。”
沈昭昭的指甲輕輕掐進掌心。
周曼如的算盤她早摸透了——自老太太宣佈由她協理家事,那女人的鐲子每日都要在她眼前晃三晃,翡翠撞著紫檀木的響,像根細針往人心裡扎。
“謝你提醒。”她溫聲笑,將素心蘭插進案頭的汝窯瓶,瓷白的花瓣映著她腕間的銀鐲,“我這兒有盒桂花糖,你拿回去給弟弟妹妹吃。”
小唐走後,沈昭昭轉身推開庫房的門。
黴味混著沉水香撲面而來,她藉著窗外透進的光,一眼就看到東牆根那口紅漆木箱——小唐說的賬冊,就在箱底的夾層裡。
她蹲下身,指尖拂過箱蓋上的銅釦。
這箱子是太奶奶的陪嫁,銅釦上的纏枝蓮被歲月磨得發亮。
掀開箱蓋,舊錦緞底下果然躺著本賬冊,封皮是深褐色的牛皮紙,邊角卷著毛邊,“林氏分產錄”五個字力透紙背,是老太爺的筆跡。
沈昭昭的心跳得快了些。
她早讓人查過,林家早年發家靠的是染坊,後來轉行地產,這分產錄裡記的,正是老太爺將染坊產業分給各房的明細。
周曼如的丈夫是林家長房的堂弟,若能篡改這份記錄,說不定能爭到原本不屬於他們的份額。
她將賬冊重新塞回夾層,卻故意留了半寸在外面。
轉身時,袖中微型錄音裝置的觸感硌著小臂——助理小蘇今早剛送來的,說是能錄下五米內的對話。
“昭昭。”
林修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他穿著深灰西裝,手裡提著個檀木匣,“庫房的監控我讓人修好了,畫面會即時傳到我手機。”
沈昭昭接過檀木匣,開啟是副鹿皮手套,指尖還繡著並蒂蓮。
“老太太說老物件金貴,要戴手套翻。”她抬頭看他,晨光穿過他的肩線,在地上投下修長的影子,“你昨夜又沒睡?”
林修遠沒說話,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掀起的髮絲。
他掌心的薄繭擦過她耳垂,像片暖烘烘的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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