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的宴會廳燈火通明,水晶燈把銀器照得發亮。
沈昭昭穿著月白緞面旗袍,腰間別著長房媳婦的翡翠扣——那是老太太去年生日硬塞給她的,說戴著好看,卻從來沒讓她管過事。
周曼如坐在次席,指尖摩挲著銀匙,目光在翡翠扣上剜了又剜。
她今天穿了件寶藍緞裙,領口鑲著珍珠,倒比主位的老太太還招眼。
修遠,新專案的事...林老太太端起茶盞,話還沒說完,沈昭昭已經扶著椅背站了起來。
青瓷茶盞在她手下穩得像山。婆婆對我一直不滿,我知道。她望著主位上的林老太太,對方鬢角的銀絲在燈光下泛著暖光,但我嫁進林家,不是為了爭權。
周曼如的銀匙掉在碟子裡。
沈昭昭從手包裡取出那封遺書。
信箋展開時,幾縷碎紙片簌簌落在桌上——那是歲月啃噬的痕跡。這是林爺爺留下的最後一封信,他說,守訓之外,更要守心。
林老太太的手突然抖了。
她扶著桌沿的手背青筋凸起,接過信時,枯瘦的指節擦過沈昭昭的手背,像片落葉。
全場靜得能聽見水晶燈上銅鏈的輕響。
當婉如,我要給你個規矩的家,但更要給你個有溫度的家這句話鑽進耳朵時,林老太太的茶盞地碎在桌上。
她望著信末那朵乾枯的玉蘭——和五十年前新婚夜,丈夫別在她鬢角的那朵,一模一樣。
淚水漫過她泛紅的眼眶。
她抬起頭,第一次仔細看沈昭昭:月白旗袍上的玉蘭花是手繡的,針腳細密得像春雨;眼角的淚痣在燈光下泛著柔光,像極了當年自己在鏡前點的那粒。
你說...她的聲音啞得像舊磁帶,你想怎麼守這個家?
沈昭昭向前一步,翡翠扣碰在桌沿上,發出清響。用我的方式,讓它變得更溫暖。她頓了頓,比如,允許小孫子在祠堂前踢皮球;比如,讓二房的染坊和長房的珠寶合作;比如...她望著林修遠,讓規矩裡,多些人心。
林老太太沉默了。
她望著窗外的月亮——和五十年前那個春夜的月亮,一模一樣。
那時她撲在火場裡搶出檀木匣,丈夫卻握著她的手說:婉如,家是活人住的,不是死規矩堆的。
從今以後,林家的事,你說了算。她的聲音不大,卻像塊定盤星,修遠,幫昭昭戴家傳的翡翠鐲。
林修遠站起身時,西裝褲縫繃得筆直。
他從老太太手裡接過紅綢裹著的翡翠鐲,暖玉貼著沈昭昭的手腕,像團火,燒穿了這許多日子的隔閡。歡迎回家。他低聲說。
掌聲像潮水般湧來。
周曼如捏著銀匙的指節泛白,耳墜上的碎鑽在燈光下刺得人眼疼。
她望著沈昭昭腕間的翡翠鐲——那是她求了老太太三年都沒得到的東西,此刻正閃著溫潤的光。
對了,曼如。林老太太端起新換的茶盞,卻在放下時突然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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