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曼如正在給龍蝦澆最後一層芝士,手猛地一抖。
芝士醬在銀盤邊緣拉出歪斜的線——她怎麼會知道?
那天她翻遍老宅相簿,根本沒看到這張!
醋香先漫出來。
不是普通陳醋的酸,是陳釀黑醋的醇厚,混著桂蜜的甜,像浸過秋夜的月光。
林老太太原本端著的脊背慢慢鬆了,鼻尖動了動——這味道,像極了五十年前,她蹲在灶前,母親往鍋裡倒醋時的香。
沈昭昭將排骨碼進青花瓷盤,撒上一把幹桂花。火候要中小火慢燉,她用公筷夾起一塊,當年外婆怕您燙著,總說婉如乖,吹涼了再吃
兩個字像根細針,扎進林老太太心裡。
她盯著瓷盤裡的排骨——醬色裹得均勻,每塊都翹著金紅的邊,和記憶裡母親端來的那盤,連擺盤的弧度都一樣。
她接過公筷的手在抖。
第一口咬下去,酸、甜、鮮在舌尖炸開,後味是桂蜜的清苦——和母親放的糖桂花,一個味。
你......你怎麼會知道?她聲音啞得厲害,眼眶突然就紅了。
沈昭昭摘下眼鏡擦了擦,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像星子:我在老宅翻到一張泛黃的照片,背面寫著母親最愛她指了指評委席上的七叔公,七叔公說,您當年去上大學,行李裡還藏著半罐母親醃的糖桂花。
七叔公直點頭:可不嘛!
婉如那丫頭,為這事兒還被列車員查了三次......
林老太太的眼淚掉在骨瓷盤上,濺起小水花。
她又夾了一塊排骨,這次咬得很慢,像在嚼五十年前的光陰。
評委們開始交頭接耳。
三姑婆湊到五姑耳邊:我就說昭昭這孩子心細,你看這排骨的火候......五姑的臉漲得通紅,手裡的評分表被攥出了褶子。
周曼如的法式焗龍蝦還擺在長桌上,芝士已經凝結成慘白的塊。
她盯著沈昭昭的青花瓷盤,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——她明明換了黑醋,明明買通了評委,怎麼會......
總分統計完畢。計分員的聲音像道驚雷,沈昭昭女士,98分;周曼如女士,72分。
林老太太放下筷子,指節敲了敲桌沿:你贏了,廚房以後歸你管。
周曼如的銀叉掉在龍蝦殼上。
她猛地站起來,耳墜子亂晃:我不服!
你們串通好了!
沈昭昭拿過桌上的桂花蜜,慢慢往自己的茶杯裡倒:我讓人查過,您聯絡二姨和五姑的通話記錄有十七通。她抬眼時笑了,不過就算沒這些,人心也不是靠手段爭來的。
林修遠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,掌心覆住她擱在桌沿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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