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律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絲眼鏡,印表機吐出最後一頁紙時,他的指節在桌沿叩了兩下。
沈昭昭站在落地窗前,看樓下的梧桐葉被秋風卷著打旋,聽見動靜轉身時,正撞上對方遞來的資料夾。
沈小姐,這是初步核查結果。張律師的聲音比往常更沉,恆通投資近半年有七筆轉賬,最終流向周曼如母親名下的三個賬戶,單筆最高五百萬。
沈昭昭的指尖在周曼如三個字上頓住。
她想起上週家族聚餐時,那女人戴著新鑽戒在她面前晃,說是孃家表舅送的,當時她只當是炫耀,如今看這數字——夠買十枚那樣的鑽戒了。
她不止針對我。她喃喃著翻開第二頁,轉賬時間線像根刺扎進眼裡,年初我接手長房內務時,第一筆錢就轉出去了。
奶奶是想用錢拴住周曼如當槍使。
辦公室門被敲響,阿杰抱著平板進來,髮梢還沾著秋雨的潮氣:沈姐,技術部恢復了老夫人手機裡被刪的聊天記錄。他劃開螢幕,把平板轉向她,唐笑笑是中間人,這是半個月前的對話。
沈昭昭盯著螢幕,若無法拆散他們夫妻,就讓昭昭陷入經濟醜聞幾個字在視網膜上灼燒。
唐笑笑是老太太身邊跟了二十年的老管家,上個月她整理賬冊時,那女人總找藉口在她身後轉悠——原來早就在找把柄。
修遠知道了嗎?她的指甲掐進掌心,尾音卻穩得像無風的湖面。
林總在會議室等您。阿杰收了平板,臨走前又補一句,周曼如今天下午去了老夫人院子,待了一個半小時。
沈昭昭把資料夾按在胸口。
窗外的梧桐葉忽然砸在玻璃上,她望著那片枯黃的葉子,想起宮鬥文裡最經典的局——當對手以為自己是執棋人時,往往已經成了棋子。
林修遠在會議室裡來回踱步,聽見推門聲猛地轉頭,西裝肩線都皺了。
見她進來,他大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:張律師說的我都知道了。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袖口滲進來,昭昭,我們今天就攤牌。
沈昭昭反手扣住他手腕,今晚家族晚宴,奶奶要宣佈季度分紅方案。
她最愛在小輩面前立威,這時候戳穿,比關起門來吵有用。她從包裡摸出個隨身碟晃了晃,阿杰把聊天記錄做成了PDF,到時候投影在牆上——讓所有人看看,她嘴裡的家族利益,到底餵了誰。
林修遠的喉結動了動。
他想起新婚時,她縮在書房寫大綱的模樣,筆尖在紙上沙沙響;想起上週他加班到凌晨,推開門看見她蜷在沙發上,手機屏光照著睫毛,還在改宮鬥文裡的權鬥戲碼。
原來那些以退為進借刀殺人不是寫著玩的,是真能用來護他們的家。
聽你的。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,我讓廚房備了你愛吃的蟹粉獅子頭。
傍晚的林家老宅像座鍍了金的宮殿。
沈昭昭踩著大理石臺階往上走,水晶吊燈在瓷盤上投下碎光,滿桌山珍海味的香氣裡,混著周曼如身上那股過於濃烈的玫瑰香水味。
昭昭來了。林老太太坐在主位,銀叉敲了敲骨瓷碗,坐修遠旁邊。她的目光掃過沈昭昭耳墜,這對珍珠不錯,是上個月我給長媳的例錢買的?
託奶奶的福。沈昭昭落座時,指尖輕輕碰了碰桌下的遙控器。
林修遠遞來熱毛巾,她接的時候捏了捏他掌心——這是他們約好的暗號。
對了,最近財務部在做季度審計。她舀了口湯,聲音甜得像剛泡的碧螺春,查出幾筆異常支出,從海外賬戶轉到恆通投資,又繞到......她頓了頓,某些不相干的賬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