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沈昭昭所料,林家的反擊來得比寒冬的第一場雪還要快。
一封來自林氏頂級律所的函件,用最冰冷剋制的措辭,宣告了林老太太的最新決定:即刻修改遺囑,剝奪沈昭昭作為“家族文化監督人”的唯一繼承權。
訊息一齣,滿城風雨。
媒體的標題聳人聽聞——“林氏家法焚燬背後,新舊勢力殊死一搏”、“豪門棄婦背水一戰,終遭鐵腕家主無情清算”。
所有人都等著看沈昭昭這個離經叛道的孫媳婦,如何被龐大的家族機器碾得粉碎。
然而,置身於風暴中心的沈昭昭,卻將自己關在書房,指尖拂過那份附有最新修改條款的遺囑影印件。
她的目光並未停留在那些嚴苛的法律條文上,而是落在了附件裡一張格格不入的、泛黃的電影票根上。
那是一張1963年大光明電影院的票,電影是轟動一時的越劇《梁山伯與祝英臺》。
票根的角落,有一個娟秀的簽名——林素心。
那是林老太太年輕時的筆跡,帶著尚未被歲月磨平的、少女獨有的秀氣與銳利。
最讓她心頭一震的,是那個座位號——7排8號。
0708,正是後來林老太太與那位素未謀面的林老爺子的結婚紀念日。
一個塵封了六十年的秘密,彷彿透過這張薄薄的紙,在她眼前撕開了一道微光。
沈昭昭沒有去回應外界的任何揣測。
她驅車來到城南的老街區,這裡是林老太太出嫁前的舊居。
經過幾番周折,她找到了一位年過九旬的老鄰居。
老人眯著眼回憶了許久,才顫巍巍地說起一樁舊事:“素心啊……當年多好的一個姑娘,可惜了。她那時候跟巷口中學的那個戲劇老師走得近,兩人都愛唱戲。後來……後來林家是什麼門第,硬生生給拆散了。”
線索漸漸清晰。
沈昭昭動用關係,調閱了林氏集團最早期的賬本。
在1963年厚厚的卷宗裡,她翻到了一筆不起眼的支出,名目是“文化事業贊助款”,金額不大,流向單位正是市越劇團。
而經紀人簽名,赫然就是林素心。
當晚,沈昭昭重返林家老宅。
她沒有去驚動任何人,而是徑直走向那架蒙塵的舊鋼琴。
在琴譜架的夾層下,她找到了一本用牛皮紙包著的手抄本——《祝英臺自述》。
翻開書頁,一股樟腦和舊紙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裡面的字跡清秀有力,每一頁的頁首,都用另一種更細膩深情的筆跡寫滿了批註,像是兩個人的靈魂在對話。
直到最後一頁,那細膩的筆跡寫下了一句沒有署名的話:“若你化蝶歸來,我願是那朵你停過的花。”
沈昭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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