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面錄下的,是沈昭昭自己哼唱的一段旋律:“風吹南嶺路,月照一人行……”
這段旋律,並非她憑空杜撰,而是她耗費了無數個夜晚,從那些嘈雜不清的口述錄音中,剝離出的一段斷斷續續、幾不可聞的哼唱。
網已經撒下,只待魚兒入甕。
兩週後,第一個訊號傳來。
音訊儀捕捉到了驚人的資訊:每逢雨夜,當雨水浸潤樹幹,那棵老梅樹的內部,會傳出一種極度輕微的共振聲。
經過頻譜分析和降噪處理,一段斷續的歌聲被還原了出來——那旋律,竟與念雲模型裡錄下的歌聲,分毫不差!
這棵樹,用一種超越生死的方式,記住了它的主人。
更令人動容的發現來自土壤感測器。
資料顯示,在過去幾年裡,每年的冬至前後,墳前那片區域的土壤溫度,都會持續偏高兩天。
這絕非自然現象,唯一的解釋是,有人在最冷的日子裡,用某種方式為這片土地覆暖,彷彿是怕地下的亡魂受凍。
證據鏈已經完整,沈昭昭決定收網。
她緊急召開了一場家庭會議。
當著所有林家核心成員的面,她平靜地播放了那段從樹幹中共振出的、鬼魅般飄渺的歌聲。
緊接著,她又展示了一張剛剛從社會捐贈物中篩選出的、泛黃的五線譜殘頁。
紙頁雖殘破,但標題清晰可見——《南嶺行》。
落款更是龍飛鳳舞,帶著少女的決絕:婉卿作於戊子冬。
會議全程,林老太太都如一尊石像般靜默,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。
然而,就在散會後,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將不了了之時,老太太卻搖著輪椅,獨自留了下來。
她渾濁的雙眼第一次有了焦點,死死地盯著沈昭昭,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,幾乎不成語調:“那棵樹……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挪一點土?”
數日後,在林老太太的親自監工下,工人們小心翼翼地在梅樹東側三尺處,挖開了一個早已與泥土融為一體的陶罐。
罐內,是一塊早已焦脆的絹布,上面的血字因歲月侵蝕而模糊不清,但最末一句,依然如泣如訴,震撼人心:
“願來世不做閨中雀,寧為野地並蒂蓮。”
林老太太用盡全身力氣,親手將這片承載了林婉卿一生悲願的殘片,放入了林氏紀念館那間名為“禁聲廳”的展櫃。
標籤上沒有生平,沒有介紹,只有一句話:“她說過的話,現在能聽了。”
當晚,沈昭昭收到了林修遠轉發來的一組衛星圖。
高精度影像分析顯示,在過去整整十年間,每年的清明節凌晨四點,都會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南山竹林的邊緣,精準地停留十七分鐘。
那軌跡,那範圍,與林老太太那臺特製輪椅的移動資料,高度吻合。
她輕輕合上電腦,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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