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的聲音隔著聽筒都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繃，彷彿不是在傳達一道家宴指令，而是在宣讀一份不容抗辯的戰書。
電話結束通話，沈昭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，時針指向下午五點半。
一個半小時，從接到通知到抵達戰場，時間掐得剛剛好，連給她精心準備一套反擊方案的餘地都不留。
這很符合她婆婆林老太太的行事風格——用絕對的權威，製造突如其來的壓迫感。
“鴻門宴。”林修遠從書房走出來，已經脫下了那件印著“本週最佳糊飯主廚”的T恤，換上了一身挺括的深色手工西裝，神色沉靜如水。
他走到沈昭昭身邊，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髮，動作自然而親暱，“別怕，今天誰都不準救場。”
這句沒頭沒尾的話，沈昭昭卻聽懂了。
在林家，“救場”向來是林老太太的特權。
小輩犯了錯，她出面調停；夫妻鬧了彆扭，她出面訓誡；生意上出了紕漏，她動用人脈彌補。
每一次“救場”，都是一次權力的彰顯，一次恩威並施的控制。
而林修遠的意思是，今晚，他要親手砸了這個場子，讓所有人都看看，這個家不再需要一個高高在上的“救世主”。
當他們的車駛入林家主宅時，天色已完全沉入墨藍。
主宅燈火通明，亮如白晝，門口停著一排平日裡難得一見的豪車，連車牌號都是普通人只在財經雜誌上見過的序列。
沈昭昭挽著林修遠的手臂走進去，立刻感受到了與往日家宴截然不同的氣場。
偌大的餐廳裡，賓客滿座，不僅有林家的核心成員，更有幾位久居海外、連林修遠都需恭敬稱呼一聲“叔公”的遠房長輩。
這是一場以慶功為名的家族審判。
餐桌上，菜品精緻得如同藝術品，每一道都出自城中最難預約的私廚之手。
空氣裡瀰漫著松露和頂級魚子醬的馥郁香氣，與前幾天他們小樓裡飄出的焦糊味形成了極致諷刺的對比。
林老太太坐在主位，穿著一身暗紫色織金旗袍，神態雍容，彷彿之前那場“糊飯風波”從未發生過。
她親自為沈昭昭佈菜，語氣溫和得滴水不漏：“昭昭，嚐嚐這個。你前幾天直播，我瞧著你都瘦了。年輕人愛玩是好事，但身體是本錢，不能總吃些沒營養的東西。”
一句話，既點明瞭她召集眾人“觀禮”的緣由，又將沈昭昭的行為定義為“不懂事”的玩鬧。
沈昭昭不動聲色地接過，臉上依舊是那副溫軟無害的笑容，彷彿聽不懂話裡的機鋒。
她悄悄在桌下握住林修遠的手，後者指尖微動，在她手心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，傳遞著“一切有我”的訊號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在觥籌交錯間被烘托至頂點。
林老太太舉起酒杯，清了清嗓子，全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，最後定格在沈昭昭身上，語氣慈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：“今天請大家來，一是慶祝我們林氏拿下了城南的新專案，二是想借這個機會，聊聊家風。一個家，對外要有體面，對內要有規矩。昭昭年輕活潑，有些新點子，我們做長輩的也該包容。但家族的聲譽是幾代人積累下來的，萬不可因小失大。”
話音一落，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沈昭昭，審視、好奇、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。
她成了這場盛宴唯一的焦點，一個等待被規訓的“反叛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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