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影片,串起了過去五期“糊飯日”的精華,沒有一句旁白,背景音樂是念雲用稚嫩的童聲哼唱的自編小調:“爸爸做飯糊了鍋,媽媽笑著說好吃呢……我們家,不怕做壞事……”
影片播完,餐廳裡一片詭異的寂靜。
幾位年輕輩的堂表親戚憋著笑,而老一輩的叔公們則面面相覷,露出了尷尬的咳嗽聲。
林老太太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。
她本想借眾人之口給沈昭昭立規矩,卻被對方用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,將一場嚴肅的“批鬥會”變成了家庭生活趣事的分享會。
她正要開口,用長輩的身份強行將話題拉回正軌,忽聽“砰”的一聲巨響!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林修遠面前的一盅佛跳牆被打翻在地,濃稠滾燙的湯汁盡數灑在他的衣袖上。
“哎呀,修遠!”一位姑母驚撥出聲。
林修遠卻像是感覺不到燙一般,只是皺了皺眉,平靜地脫下溼透的西裝外套。
而當他脫下外套的瞬間,全場譁然。
只見他昂貴的定製襯衫外面,赫然套著那件在直播裡出現過的、略顯幼稚的白色T恤,胸前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——“本週最佳糊飯主廚”。
他沒有理會眾人驚愕的目光,環視一圈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“剛才母親說,‘不可因小失大’。可我想問一句在座的各位長輩:如果這個‘小’,指的是一個孩子在家裡的笑聲、一個妻子敢於表達不滿的眼淚、一個丈夫第一次敢於承認自己偏好的笨拙嘗試……那我們拼命維護的那個‘大’,究竟是林家的臉面,還是我們自己被規矩捆綁的人生?”
席間一片死寂,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一位試圖打圓場的遠房姑母乾笑著開口:“修遠啊,你這孩子就是太較真了。你媽也是為你好,大家不過是圖個熱鬧,一家人不說兩家話……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,一直安靜待在沈昭昭身邊的念雲,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:“可是姑奶奶,你們每次都說‘熱鬧’,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問過我媽媽開不開心!”
孩子清脆稚嫩的聲音,像一道閃電,劈開了滿室的虛偽與客套。
“奶奶總說媽媽不會做事,可她每天晚上都給我講她自己寫的故事,她還教爸爸怎麼做飯,怎麼愛我們……她才是我們家最厲害的人!”
喊完這句,念雲的眼眶也紅了,她扭頭撲進沈昭昭的懷裡。
沈昭昭瞬間紅了眼眶,緊緊抱住女兒。
而林修遠已大步走過來,彎腰將女兒一把抱起,在她額上親了一下,低聲卻堅定地對她說:“你說得對,她是。”
這一幕,像一記無聲的耳光,抽在所有人的臉上。
一場精心策劃的家宴,就這樣草草收場。
賓客們神色各異,匆匆告辭,彷彿多留一秒都會被這家人內部的硝煙嗆到。
臨走前,沈昭昭回頭看了一眼,只見林老太太獨自一人留在空曠的餐廳裡,沒有看任何人,只是久久地凝視著那件被林修遠遺落在椅背上的T恤,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次日清晨,陽光正好。
沈昭昭收到了林修遠發來的一條短訊,內容只有一句話:“媽昨晚讓老李撤掉了所有監控廚房的攝像頭。”
她怔了怔,隨即低頭看向正在地毯上畫畫的女兒。
念雲的畫紙上,是一家三口坐在星空下的餐桌旁,桌上擺著一盤歪歪扭扭的、像是燒焦了的荷包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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