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桿是深灰色的磨砂質感，上面刻著一行燙金小字：“昭昭紀年·手寫專用”。
林修遠這人，在這種細節上總是精準得可怕。
他調取了那天的監控，發現老太太是空手進的亭子，大概是猜到了那鉛筆是隨手抓的，硬度未必合適。
這批鉛筆的筆芯是特調的，介於HB和2B之間。
既足夠顯色，能確切地留下痕跡；又足夠鬆軟，若是後悔了，橡皮輕輕一擦就能抹去。
這哪裡是送筆，分明是送了一盒“後悔藥”。
在這規矩森嚴的林家，能允許“修改”和“撤回”，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特權。
沈昭昭沒拆封，首接連盒子帶便籤，整整齊齊地碼在了桌案的一角。
接下來的五天，歸檔亭裡出現了一種奇怪的“生物鐘”。
作為這裡的“管理員”，沈昭昭在整理日誌時發現，林老太太每天凌晨西點十七分準時刷卡進門。
不多不少，每次都在裡面待滿十七分鐘。
監控畫面裡，老太太沒開燈，藉著窗外的月色，坐在桌案前一動不動。
她既沒有翻看那本《命名簿》，也沒有拿那支昂貴的鋼筆練字。
她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捏住那枚銀杏葉書籤的葉柄，在扉頁和“夏至叄”這一頁之間，來回移動。
左邊一下。
右邊一下。
再放回原處。
就像是在給這本厚重的冊子進行某種神秘的呼吸復甦。
沈昭昭看著螢幕上的紅外成像，沒在那枯燥的表格裡記錄“無異常”，而是調出了這五天的溫溼度資料，跟老太太的移動軌跡疊在一起，畫了一張折線圖。
圖名起得很有科研範兒：《葉脈呼吸圖譜》。
在她的圖表裡，那片死去的葉子，在凌晨西點十七分的微光裡，活了過來。
夏至後的第二十一天，是個大晴天。
太陽毒辣得像是要把柏油路都曬化了。
念雲那個閒不住的小祖宗，一大早就溜進了歸檔亭。
她也沒打招呼，首接把那枚被老太太摩挲了無數遍的銀杏葉書籤給摳了出來。
沈昭昭剛想出聲制止，卻見小丫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卷透明膠帶。
“刺啦”一聲。
極其粗暴，極其不講究，極其具有破壞美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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