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以為時間會很難捱。
但日子卻像書房窗外那棵老銀杏的葉子,悄然無聲地旋落,在地上鋪開一層鬆軟的金黃。
三週的時光,在霍宅規律而寧靜的節奏裡,不著痕跡地就滑過了一大半。
書房,漸漸成了沈疏晚除房間外最常駐留的角落。
書架旁那片總是最先迎來午後陽光的區域,彷彿也被默許般成了她的專屬。
不僅多了一把鋪著軟墊的扶手椅,邊上還被妥帖安置了小巧的邊幾。
几上時常會有一碟新巧的點心,或一盞溫度剛好的茶。
相應地,霍行舟留在老宅的時間,似乎也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。
午後或向晚時分,他出現在書房處理公務的身影,變得頻繁而固定,似乎形成了一種無需言明的慣例。
他們之間的交流倒談不上多。
往往是沈疏晚讀到不解的方言土語,或是稀奇古怪的地名物產,才會在確認他筆尖稍停、眉目舒展的間隙,拿著書冊輕輕走過去。
霍行舟也會接過書,掃一眼後,用平穩清晰的語調解釋幾句,有時還會引申出一段相關的風土人情或家族舊聞。
三言兩語,便將紙上枯燥的記載,與浩渺的煙波、家族的足跡、乃至變幻的世事悄然勾連起來。
那些沉睡在舊紙堆裡的地名與風物,經由他的敘述,彷彿也被注入了海風的鹹腥與熱帶陽光的溫度,變得鮮活而立體,聽起來意思極了。
偶爾,他也會反過來問及她的看法。
她對這些風土人情瞭解不多的,談不上什麼看法,倒是書上那些夾雜在文字間的、先人隨手勾勒的簡陋“速寫”,讓她覺得別有意趣。
以往在家,阿孃很喜歡潑墨山水,也會畫些西洋油畫,她便也都跟著學了些。
但這種用簡單的線條抓形記事的方式對她來說格外新奇。
她說得隨意,只當是閒談間的碎語,很快就拋之腦後。
不想,次日她常坐的那個角落旁,便多了一個小巧的藤編籃子。
籃子裡整齊地放著全新的素描鉛筆、炭條、橡皮,以及一疊質地細膩的速寫紙。
沒有任何標籤或說明,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放在那裡,如同書房裡一件本就該存在的物什。
他沒有刻意提及,她便也沒有道謝。
感激的話,說出來反而顯得輕薄。
當天下午,對著窗外搖曳的銀杏樹梢,她執筆落下了近兩年來的第一幅畫。
起筆還有些生澀,但觀察與捕捉光影的本能,似乎在慢慢甦醒。
自此,畫筆和畫紙成了她新的消遣。
窗欞的雕花,宅院一角飛簷的曲線,茶几上瓷瓶裡每日更換的時令插花,都能成為她筆下探索和記錄的物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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