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在他側臉流轉的弧度,握著檔案時骨節分明而穩定的手,以及那雙低垂著、沉靜得彷彿能吸納所有喧囂的眼睛……
這似乎又成了她一個隱秘的樂趣。
之後幾天,只要他在書房,沉浸於公務而無暇他顧時,她便會悄悄拾起畫筆,在紙頁一角添上幾筆。
一張,兩張……畫紙的空白處,漸漸全落滿了他的痕跡。
她畫得越來越順手,膽子也大了些,開始嘗試用炭條鋪陳更細膩的陰影,試圖抓住更多神韻而非僅僅形似。
但越是投入,便越是容易忘記周遭的動靜。
直到一片陰影,溫和地籠罩了她面前的畫紙。
她才恍然驚醒猛地抬起頭,正對上霍行舟垂落的視線。
他站得很近,目光在她瞬間煞白的臉上劃過,然後緩緩下移,停在了她膝頭攤開的、未來得及遮掩的畫紙上。
空氣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。
沈疏晚下意識指尖微動想要蓋住畫紙,卻僵硬得動彈不得。
霍行舟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畫。
畫上的他,正側對著窗外,光線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,眼神專注而遙遠,是她今早剛畫完的一幅。
時間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中流走。
沈疏晚似乎都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撞擊肋骨的聲音。
良久,霍行舟終於動了。
並未露出她預想中的不悅或審視,反而微微俯身,更仔細地端詳起那幅畫。
他的目光從畫中人的輪廓,移到陰影的處理,最後停留在那雙被她描繪得格外認真的眼睛上。
然後伸出手,不是去拿畫,而是用修長的食指,輕輕點了點畫紙上那雙“眼睛”的瞳孔部位。
“這裡,”他的聲音響起,出乎意料地平靜,像是她畫得只是一幅山水畫,“光影可以再銳利一些,瞳孔的反光,往往是最能提神的地方。”
沈疏晚愣住了,呆呆地仰著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。
霍行舟直起身,目光從畫紙上移開,重新落到她臉上。
他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睛裡,此刻清晰映著她驚慌失措的倒影,卻並沒有責怪,反而有種……難以言喻的溫和。
“畫得不錯,”他說道,言語裡似乎還帶著些鼓勵,“比之前的景物有神。”
說完,他便沒再停留,也沒再追問她為何畫他,彷彿這只是書房裡再平常不過的一個插曲。
他轉身,朝門口走去,只是在手搭上門把時,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,聲音清晰地傳來:
“紙和筆若是不夠了,或者想要些其他顏料,都可以直接同福伯講。”
門被輕輕帶上,發出“咔嗒”一聲輕響,清晰而利落地劃破了方才幾乎凝滯的空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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